桑弘濟把姜碩搬出來，不是為了敘家常，而是用姜碩的官職升遷考評來牽制姜之遙，姜碩若能走六部的路子，對他仕途來說，的確能省很多彎路。
可想到那天在書房，姜碩說不要白白給別人做嫁衣，這句話的意思是他的官職前途不用她來做出讓步。
姜碩早就料到桑弘濟會拿他說事兒，他是在提前給她打預防針。
桑弘濟見她沉默，以為火候到了，又添了一句：“當然，老夫也不是拿你父親來壓你。只是覺得，既然有這層淵源在，倒不如把事情辦得更圓滿些，你父親好，聯賽好，大家夥兒都好，是不是？”
姜之遙抬眸，不為所動：“桑大人方才說的‘一家人’，晚輩聽了很是感念。不過晚輩有一事不明……”
“桑大人方才說，戶部若多得些進項，我父親的考語上能好看些。可晚輩記得，我父親在戶部只是借調幫忙，並非正式銓選。即便他此番協辦有功，功勞也記在主事上司名下，落到他頭上能有多少呢？”
“再者……晚輩斗膽說句實話，我父親若真想要政績，他自會在職分之內腳踏實地去做。他從不指望靠女兒的生意來替他鋪路。這件事，晚輩比桑大人更清楚。”
桑弘濟目光露出真正的訝異。
這姑娘……
他方才已經把“父親”這張牌打到最軟的地方了，又是政績又是升遷又是“一家人”，換了旁人，就算不讓步，至少也會面露猶豫，留出幾分討價還價的餘地。
可她倒好，把他遞過去的軟刀子又原封不動地推了回來，順手還給他補了一句“我父親從不指望靠女兒的生意鋪路”。
這話既是堵他的嘴，也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別拿我父親來壓我，他站在我這邊。
這回答精妙。
宋鶴眠剛還為她捏了一把汗，姜之遙的回答既沒有跟他父親撇清關係顯得不孝，也沒有順著桑弘濟的話被牽著走，而是把“父親”這層關係從桑弘濟手中輕輕抽出來，換了個方向重新握在自己手裡。
父親是她的父親，不是桑弘濟的籌碼。
桑弘濟沉默了良久。
望著姜之遙的目光裡帶著一絲說不上是認輸還是認可的意味：“你父親姜碩……倒是個有福氣的。”
“他也常這麼說。”
桑弘濟嗤地笑了一聲，他身子往後一靠，“五成，戶部不出一文字錢，拿四成純利，外加專項權責，老夫若是再往下壓，反倒顯得我欺負小輩了。”
姜之遙心裡鬆了半口氣，五成，和她預想的底線差不多，含笑點頭：“那便多謝桑大人體恤。”
“慢著。”桑弘濟伸出一根手指，“五成可以，但老夫有個條件。”
“大人請說。”
“賽事一旦開張，戶部要有巡查之權。每月的賬冊，戶部要查；每場的收支，戶部要核。專項費用的使用明細，季末報戶部備案。”
他說這話時，眼睛牢牢盯著姜之遙，“姑娘方才說要‘章程鎖死’，老夫不反對。但章程底下怎麼執行，戶部要看一看。”
宋鶴眠的心提了一下。
巡查之權若放得太大，戶部便能隨時伸手捏住命脈，等同於在章程之外多開了一扇隨時能伸進來的窗。
他側目去看姜之遙，想知道她會怎麼拆這一招。
姜之遙只是沉默了兩息，然後緩緩點了頭：“可以。但晚輩也有個條件，戶部巡查之權，僅限於賬目稽核與場地安全督查，不得干預賽事日程、球員選拔、規則制定及賽制修改。且巡查人員需持有戶部與承辦方聯合簽發的符牌，無符牌者，不得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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