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間這幾塊空地，過幾天天氣再回暖一些，我打算撒二月蘭、白車軸草、素馨花和雛菊。”
姜之遙指著地面，“便宜好活，見縫就長，遠遠瞧著像鋪了一層花毯子，不費什麼力氣打理。”
她將美婦人引到後院：“這五間廂房，各有各的院子，花草也要按主題來。東邊那間叫‘聞香’，種茉莉和晚香玉，傍晚才吐香，適合約妝制香；西邊‘聽雨’，種蘭花、文竹、菖蒲，安靜素雅，給愛讀書的客人；中間‘拾光’，梔子、山茶、麥冬，清冷乾淨，做香薰按摩最相宜；靠北那間‘知味’，野薔薇、小雛菊、薄荷，要的是山野趣味。二樓那間‘攬月’推窗有一樹芭蕉。”
美婦人一路聽著，帷帽下的目光隔著輕紗跟著姜之遙的手指移動，像在認真比對每一處細節。
姜之遙又指了院牆：“圍牆這邊種爬藤來柔化。白薔薇、金銀花、淺紫牽牛，再搭一處葡萄架，夏日裡納涼吃葡萄，省了遮陽棚的銀子。”
她走到後院角落那口大陶缸前，拍了拍缸沿，“睡蓮、浮萍、菖蒲、水蔥，養一缸水生綠意。雖不是溫泉，卻有水意清涼。”
她最後轉過身來，看著美婦人，語速放慢了些：“因為我這兒的客人都是女子，最忌濃豔刺鼻的花香，容易頭暈。所以一律選淺色淡香的品種，那些大紅牡丹、烈性夜香，一株都不許種。再在各處牆角擺幾盆艾草和驅蚊草，夏日裡蚊蟲不近，住著舒心。”
姜之遙說完了，退後半步，等美婦人開口。
美婦人沉默了一會兒。
她的目光從廊下的青竹移到花廳前的空地，又從空地移到那口水缸，像是把方才聽到的所有描述都在心裡鋪展開來，然後輕輕地吸了一口氣。
“姑娘的心思，當真是玲瓏剔透。”
美婦人不加掩飾欣賞，“我方才一路聽下來，只覺得這院子裡的每一處，都像是替京中貴女們量身裁出來的，比那些一窩蜂仿江南園子的地方，高明得多，不過有一件事，我思量著還是該提一句……”
“我這裡正缺懂行的人提意見，夫人請說。”
“哪裡話，也是不成熟的建議，姑娘聽聽便罷，你這兒專做女子的生意，來的自然是各府的夫人、小姐。”
她斟酌道：“可偏偏就是因為來的都是女子，反倒要格外留心一些。有些心懷不軌的人，專挑這樣的地方下手，明面上是來喝茶賞花，背地裡卻藉著私密會客的由頭，行些見不得光的事。到時候你若被捲進去，有嘴也說不清。”
姜之遙被點醒，她確實忽略了這一點。
她原本只想著如何把院子收拾得雅緻、如何讓客人舒心，卻忘了這個朝代沒有監控這玩意兒。
古代女子的社交，有時比男子的朝堂往來更暗流洶湧。
若有人藉著她的院子密會傳信、謀劃什麼，她這個東家便是頭一個被拖下水的。
“夫人提醒的是。”她微微欠了欠身，“這一點我確實疏忽了。”
美婦人見她領受得快，便又往下說了幾句：“我給你的建議是，開業後，務必做好人員甄別。誰來住、誰來喝茶、是誰家的女眷、由誰引薦，都要登記明白。住店的客人，最好有熟客舉薦，或者有府上的名帖。散客也要問清來歷。另外，院子的各個出入口都要有專人看守，認人認臉，不能讓不相干的人隨意進出。萬一出了什麼事，你手裡有底可查，不至於被動。”
她說到最後，語氣裡帶著過來人的叮囑：“姑娘是聰明人，應當明白，有些東西，防患於未然比事後補救要省心得多。”
姜之遙認認真真地聽完，把她說的每一條都記在了心裡。
登記冊、引薦制、出入口值守、陌生人備案。
她之前只想著把院子拾掇漂亮，卻沒把安全防範這一塊想得這麼深。
美婦人這一番話，等於是替她把最要緊的一道防線給補上了。
“多謝夫人指點。”她再次鄭重地道謝，“夫人說的這些，我回頭就一一辦好。到時候登記冊、門禁、值守的人，一樣都不會少。”
美婦人點點頭，很滿意她能立刻領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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