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閣裡陳設的紫檀案几、汝窯筆洗、一幅半卷的《雪溪圖》，溫馨舒適得像一幅活過來的山水閒居圖。
姜之遙暗自感嘆，謝夫人實在是極會過日子的人。
跟她這一比，自己那間主打“新穎”的棲遲院，雖勝在奇巧，到底少了這份經年累月積累的底蘊。
懷仁引著她進了內室。
謝清晏依舊戴著那頂帷帽，青紗垂落，遮住了大半張臉。
可姜之遙一踏進門，便感覺到一道目光穿透紗幔，直直釘在了她身上。
“姜姑娘，”謝清晏開門見山問道，“那傷者……可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眉骨很高，右耳……有顆小痣？”
姜之遙睫毛輕輕一顫。
就這一顫，被謝清晏眼尖地捕捉到了。
“是他……”謝清晏猛地攥緊了扶手，渾身劇烈抖了起來，聲音止不住的發顫，“他怎麼樣了？傷得重不重？我，我要去看看他！”
她撐著扶手就要站起來，可剛起身，整個人便是一晃，捂著肚子彎下了腰。
“夫人！”懷仁驚呼。
姜之遙一個箭步上前，扶住她的手臂，另一隻手覆上她的手背，語速飛快：“夫人，您先看我。他沒事，性命保住了，傷口也縫合了。您現在不能激動，來，跟著我吸氣……呼氣……對，就這樣。”
謝清晏的肚子一陣陣發緊，往下墜。
旁邊的醫女趕緊上前，在她虎口處輕輕按揉，低聲指導著呼吸。
姜之遙始終握著她的手：“您想想肚子裡的阿兜，她還有不久就要降生了，您捨得讓她跟著您一起擔驚受怕嗎？您若是有個什麼，他怎麼辦？阿兜怎麼辦？”
“阿兜”兩個字像是一針安神劑。
謝清晏順著她和醫女的指引，慢慢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幾個來回後，緊繃的神經終於軟了下來，腹中的抽痛也漸漸平息。
懷仁臉色蒼白，趕緊遞來一杯溫熱的蜂蜜水。
謝清晏就著姜之遙的手喝了兩口，指尖仍在微微發顫。
姜之遙扶她坐穩，這才輕聲將昨日的事娓娓道來。
官道上的偶遇、漕幫的追殺、蘆葦蕩裡的藏身、辣椒水的遮掩、連夜縫合的傷口，以及後半夜那場有驚無險的高熱。
“……如今熱已經退了，人雖還昏著，但脈象穩了許多。我估計再有個把時辰就能醒，醒了便能進些稀粥米湯。”
謝清晏聽完，帷帽下的淚已經滾了滿臉。
她死死抓著姜之遙的手，像是抓著一根救命稻草：“把他搬到我這兒來……我能找到太醫，我這裡有最好的藥材，我……”
“夫人，”姜之遙柔聲打斷她，“現在天光大亮，京兆尹的人雖退了，未必沒有眼線在巷外徘徊。貿然轉移，太扎眼了。不如等天黑，我親自送他過來。”
她看謝夫人仍然沒鬆口，又道：“您實在放心不下，我便在這兒陪著您。讓碧桃每隔半個時辰回去看一眼，有事立刻來報，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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