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抬眼看她，聲音嘶啞：“姑娘，勞煩你……去一趟大理寺，找寺卿晏無師。我這裡有信物，他見了自會派人來接。”
姜之遙眉頭一皺，想也不想便否了：“現在盯著大理寺的人不在少數，你讓我去，不是自投羅網？昨晚京兆尹的兵馬能被擋回去，靠的是我隔壁那位夫人。她能救你，也能護你，比你說的大理寺卿穩妥靠譜得多。”
那人還要爭辯：“可……”
“可什麼？”姜之遙忽然俯身，語氣不耐，“你當這是過家家？外頭多少雙眼睛在找你這具‘屍首’？你再囉嗦，信不信我現在一掌劈暈你，扛也把你扛過去？”
她這話說得兇，倒不全是為唬人。
她忽然想起宋鶴眠從前隨口提過一句，說他舅母與表兄母子關係不睦，常年說不了幾句話。
可這些日子她接觸的謝夫人，分明是個極好的人。
溫柔、通透、重情重義，昨夜得知兒子可能出事，急得差點動了胎氣。
這樣一個母親，怎會平白與兒子不睦？
想來想去，定是這做兒子的不懂事了。
念及此，姜之遙看向他的目光便又冷了幾分，帶著點“你這人怎麼這般不識好歹”的嫌棄。
宋景淵被她這一頓呵斥震住，怔怔看著眼前這姑娘。
她眉眼間盡是疲憊，眼底泛著青黑，顯然是沒休息好。
他心想，這姑娘花了這麼大代價救他，若真想害他，昨夜把他扔在蘆葦蕩裡便是，何必費盡心機與漕幫周旋、與京兆尹兵馬對峙？
她不會害他。
只能賭一把了。
“那就……有勞姑娘。”
姜之遙臉色稍霽，轉頭吩咐：“碧桃，去前頭知會陳叔他們，準備抬人。”
一行人趁著夜色行動。
謝夫人派了四個身手極好的護衛，加上陳大一前一後護著，用一張厚實的青布帳子將木板遮得嚴嚴實實，從後巷偏門悄然穿過，不過數十步的距離，卻走得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夜色濃重，巷子裡靜悄悄的，連聲狗吠都沒有。
進了謝府，並未去正院，而是直接抬進了謝清晏平日歇息的暖閣外間。
宋景淵躺在木板上，被抬進廳中時，一眼便看見正廳主位上坐著一個婦人。
那婦人戴著帷帽，青紗垂落，遮住了面容，只看得出身形臃腫，顯是懷有身孕。
宋景淵心中疑惑更甚，這夫人是誰？為何要救他？
可下一秒，那婦人猛地站起來，目光在觸及他面容的剎那，眼淚倏地滾了下來，顫著聲音喊了一聲：“淵兒！”
這一聲，像一道驚雷劈在宋景淵天靈蓋上。
他驚得差點從木板上彈起來，牽動傷口，疼得悶哼一聲，卻顧不得許多，死死盯著那張臉：“母……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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