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山居的後院有棵老槐樹,枝葉濃密,入夜後能把月光篩成滿地碎銀。
陳皮下葬那天,沈寂在樹底下襬了三壇酒,一罈敬了天地,一罈灑在墳前,第三壇放在對面,像等一個遲到的人。
今晚他坐在那兒,兩條腿岔開,背靠樹幹,身邊兩個空罈子東倒西歪,第三壇的紅布頭還沒揭。
夜風穿過樹葉發出沙沙的響,像誰在遠處翻一本舊書。
系統面板懸在他眼前,幽幽地亮著一排紅字。
【正典世界通道開啟條件達成——檢測到宿主“九門舊人隕落之痛”情緒閾值突破臨界。】
沈寂沒抬頭,聲音被酒泡得發啞:“什麼意思。”
【通道已開啟,可承載一人往返。通道維護倒計時:72小時。逾期未使用將自動關閉,下次開啟條件未知。】
他盯著那行倒計時看了很久,久到眼睛發酸。
然後他抬手把第三壇酒的泥封“啪”地拍開,濃郁的酒氣混著桂花香漫出來,是他從陳皮墳前帶回來的那壇桂花釀。
他往地上倒了一半,酒液滲進青磚縫裡,顏色像老舊的琥珀。
“四哥,你剛走,我就要去救害我的人。”
他啞著嗓子說,“你會不會覺得我賤。”
風過,空罈子輕輕晃了一下,又穩住了。
系統不合時宜地插嘴:
【感情問題不在本系統業務範圍內,但建議宿主儘快做決定。張啟山在正典世界生命體徵已低至危險閾值,預估存活時間不超過五天。】
沈寂把酒罈往地上一頓,發出沉悶的響:“你倒是會催。我恨了他一百年,還不興我猶豫兩天?”
【倒計時70小時12分。宿主如果繼續喝酒,可能連猶豫的時間都不夠了。】
沈寂“嗤”了一聲,仰頭把剩下的半壇酒灌完,空罈子往旁邊一滾。
酒液從嘴角滑下來,混著下巴上的露水,也分不清哪是酒哪是夜裡的潮氣。
他抹了把臉,撐著膝蓋站起來。
天邊泛起蟹殼青,吳山居的瓦簷慢慢顯出輪廓。
前廳裡,吳邪正蹲在地上喂小滿哥。
小滿哥是吳家老黑狗的曾孫子輩,一身黑毛油光水滑,見沈寂進來就湊過去,鼻子在他褲腿上聞了又聞,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聲。
吳邪頭也沒抬:“你昨天又沒睡。”
他頓了頓,補一句,“別跟我說你睡了,你那一身酒味隔著兩道門都聞見了。”
沈寂在他旁邊蹲下,摸了摸小滿哥的腦袋:“我要去一趟那邊。”
吳邪手一頓,茶葉蛋殼掉在地上。他抬起頭,表情像沒聽懂:“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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