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水池不是裝飾,是水銀池,揮發之後整條甬道都是毒氣。”
他一口氣指出了七處錯誤。
每一處都精確到磚塊編號,每一處都附帶詳細的破解方法和替代方案,有些甚至順手在圖紙空白處畫了簡筆示意圖,畫得比原圖還清楚。
他說完之後,書房裡再次陷入沉默。
二月紅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表情很平靜,但那雙向來溫和的眼睛裡多了沈寂從沒見過的東西。
不是憤怒,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沉甸甸的審視,像在重新打量一件他原本以為是白紙的東西,忽然發現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沈寂。”二月紅開口,聲音不高不低,“你說你什麼都不記得了。”
沈寂的心跳停了一拍。
“一個什麼都不記得的人,能一眼看穿明代古墓的七處機關陷阱,還能順手把破解方法畫出來。”
二月紅拿起沈寂剛畫的那張簡筆示意圖,上面的線條幹淨利落,構圖精確到比例尺。
“這種能力,要麼是從小練出來的肌肉記憶,要麼是刻在大腦裡的本能。不管是哪一種,都說明你的來歷絕不簡單。”
沈寂低著頭,盯著自己的手指。
手指剛才在圖紙上指指點點的時候穩得像外科醫生拿手術刀,現在卻在微微發抖。
他恨這雙手。
恨它們背叛了他的偽裝,恨它們暴露了他拼了命想藏住的東西。
【二月紅猜忌值+8,當前猜忌12。好感度未降,當前仍為15。此人情感模式極其穩定。
他不會因為懷疑你就收回對你的好,但他會開始認真思考“你到底是誰”這個問題。】
沈寂攥緊了發抖的手指。
“二爺。”
他開口,嗓子發緊,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像是從嗓子眼裡一個字一個字硬擠出來的。
“我真的不記得。但我看到這些東西,手就會自己動。我不知道為什麼。”
這是他穿過來之後說的最誠實的一句話。
他確實不知道這具身體裡藏著多少汪家培養的本能,不知道原主在地牢裡被訓練了多少年,不知道那些刻在骨頭裡的東西什麼時候會突然竄出來,把他所有的偽裝撕得粉碎。
二月紅看著他的眼睛。
沈寂沒有躲。
不是不想躲,是知道自己躲不了。眼前這個人見過多少大風大浪,自己這點小把戲在他面前跟透明的一樣。
與其編謊話越描越黑,不如說實話。
過了很久,久到窗外陳皮和丫頭已經從搶毛豆發展到互相扔豆殼,二月紅終於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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