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紅是第三個到的。
他本來在前廳待客,聽見動靜趕過來,進門的時候袖子捲到一半。
那是他準備動手時才做的動作。
他看見陳皮跪在地上抱著沈寂,看見丫頭捧著沈寂流血的手,看見沈寂蜷縮成一團還在不停發抖的身體,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只頓了一下。
然後他蹲下來,一隻手按在沈寂的額頭上,掌心貼著他冰涼的皮膚,另一隻手從袖子裡抽出一塊帕子,擦掉沈寂臉上的冷汗。
動作很穩,力道很輕,輕到像是怕驚醒一個在做噩夢的孩子。
“沈寂,”他的聲音壓得很低,穩得像一根定海神針。
“你在梨園。沒有人能在這裡傷害你。”
這句話沈寂聽見了。
不是聽見聲音,是聽見了語氣,那是一種承諾,不是在陳述事實,是在許下諾言。
他的瞳孔開始慢慢聚焦,從那個陰暗潮溼的地牢回到雜物房,從那些針管和冰水回到陳皮的手臂和丫頭的掌心,從那個蒼老的聲音回到二月紅沉穩的嗓音。
他看清了眼前的人,陳皮跪在地上,臉色鐵青,嘴唇抿成一條線,扶著他肩膀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累的,是氣的。
丫頭捧著他的手,眼眶通紅,嘴唇翕動著不知道在說什麼,掌心的溫度從他的手背一路暖到指尖。
二月紅蹲在他面前,一隻手貼著他的額頭,另一隻手裡的帕子已經溼透了,從袖子裡又抽了一塊新的。
沈寂張了張嘴,想說我沒事。
但嗓子發緊,發不出聲音。
他只好放棄,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示意自己已經清醒了。
陳皮罵了一句髒話,聲音又啞又兇:“你嚇死老子了知不知道!突然就倒了,怎麼叫都不應,我還以為你——”
他把後半句硬生生咬斷了,沒說完,扶著他肩膀的手又緊了緊,像是在確認這個人是真實存在的、是還在呼吸的、是還在他手臂裡的。
二月紅把帕子收進袖子裡,起身走到一旁,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青銅令牌。
他看了一眼令牌上的字,眼神暗了一瞬。
然後他把令牌翻過來,背面刻著一行小字,被銅鏽腐蝕得有些模糊,但依稀能辨認。
“汪氏正統,第xx代少主”。
二月紅把令牌攥在手裡,攥得很緊,骨節發白。
然後他把令牌收進袖子裡,轉過身來,臉色已經恢復到平常那種波瀾不驚的模樣。
“一塊墓裡帶回來的舊令牌,上面殘留了些不乾淨的東西,你體質敏感,被衝撞了。別多想。”
他蹲下來,和沈寂平視,語氣平穩,“不是你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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