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坐在偏院的石凳上，喝著丫頭泡的茶，和二月紅聊了半個時辰的閒天。
從最近長沙城的天氣聊到九門下一季的倒鬥計劃，從倒鬥計劃聊到古董市場的行情，從古董市場聊到城南新開的酒樓。
全程沒有問沈寂任何問題，甚至沒有多看他幾眼。
但沈寂注意到了幾個細節。第一個細節。
解九端茶杯的姿勢。
他每次端起來喝一口，放下來之後茶杯的位置都會轉動一個角度，杯口從指向二月紅慢慢轉到了指向沈寂。
等他喝完半杯茶，杯口已經完全對準了沈寂的方向。
那是情報人員的職業病。
下意識地把注意力集中在最有價值的目標上。
第二個細節，他隨身攜帶的公文包放在石凳旁邊，包裡的檔案露出一角，上面隱約能看見“沈”字。
沈寂的目力比常人好，趁解九和二月紅說話的間隙掃了一眼，看見了一行字——“沈寂出街路線彙總（近三月）”。
連他三個月前某次繞路去買了串糖葫蘆都被畫在地圖上了，糖葫蘆攤的位置標註了一個紅色的小叉。
系統彈窗：
【解九的公文包是故意留了一條縫的。此人心思縝密到變態的程度，不可能犯這種低階失誤。他留那條縫，就是想看看你的反應。如果你慌張地去看那個檔案，就說明你心裡有鬼。】
沈寂在心裡罵了一句：這也太陰了。
然後他做了一件這輩子做過最機智的事。
往茶杯裡續了茶，然後把茶杯端到解九手邊，把杯口從對準自己的方向轉回對準解九。
動作自然得像是在盡地主之誼，順帶把自己的好奇心也一起“盡”了回去。
解九低頭看了一眼被轉回來的茶杯，微微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深，嘴角只提了零點幾毫米，但沈寂看得清清楚楚。
“多謝。”
解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輕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你很會照顧人。”
沈寂謙虛地表示是丫頭教得好。兩個人就這麼打了一圈太極，誰都沒碰到對方的衣角。
解九走後，沈寂一個人坐在偏院裡發了很久的呆。
石桌上還放著那本《考工記》，封面是深藍色的布面，邊角已經磨損了，顯然是被翻過很多次的舊書。
他翻開扉頁，看見上面有一行小字，是解九的筆跡。
“此書講古人造物之法，器物有靈，人亦如此。人之來歷不可選，人之歸處卻可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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