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沈寂真的是汪家的血脈核心,那汪家不會放過他。他們能潛伏三年,能咬毒自盡,能為了他傾巢而出,這不是普通的搜捕,是持續了幾百年的執念。”
半截李沒有說話,但沈寂聽見了一聲悶響。
茶杯被重重擱在桌面上的聲音。
然後是二月紅的聲音。
他說話的語調還是那麼平穩,但沈寂聽了兩年,能分辨出那平穩底下壓著的東西。
“沈寂是我撿回來的。三年前他在荒山上連站都站不穩,渾身針孔,記憶全失。他是不是汪家血脈不重要,他在我梨園待了三年,沒害過任何人,也沒恢復任何關於汪家的記憶。汪家把他當成工具用了十幾年,現在要把他搶回去繼續用——這件事,我不同意。”
張啟山沉默了片刻,再開口的時候語氣裡多了一層沈寂從沒聽過的複雜情緒:
“沈寂本人對汪家的事知道多少,現在誰也說不清。他三年來沒有露出任何馬腳,有兩種可能。”
“要麼他是真不記得,要麼他的偽裝已經高明到騙過了九門所有人。如果是前者,他是受害者。如果是後者,他是九門有史以來面對的最危險的潛伏者。”
沈寂靠在廊柱上,手指攥著茶杯攥得發白。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然後張啟山繼續說。
“在沒有查清之前,梨園的防守不會撤,他外出的路線會被全程監控,和他接觸的所有人都會被排查。不是不信任,是九門冒不起這個險。”
廊柱後面,沈寂慢慢地蹲了下去。他把茶杯放在腳邊,雙手抱住膝蓋,把臉埋進臂彎裡。
他聽不太懂那些詞彙。
血脈提純、少主、載體、幾百年執念。
這些詞對他來說太遙遠了,遙遠得像另一個世界的故事,和他每天早上幫丫頭澆花、中午跟陳皮練刀、晚上聽二月紅吊嗓子的日常生活毫無關聯。
但有一個詞他聽懂了,聽得清清楚楚。
“潛伏者。”
張啟山說,他可能是九門有史以來面對的最危險的潛伏者。
他蹲在廊柱下面,後背貼著冰冷的木柱,腦子裡反反覆覆地轉著一個念頭。
他們覺得我可能是裝的。
他們覺得我三年來的所有表現,可能都是在騙人。
他們把我看成一顆定時炸彈,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爆炸的威脅。
這些念頭像一把鈍刀在他心上來回鋸。
不鋒利,但每一下都拉扯著皮肉,疼得他喘不上氣。
他想起這兩年丫頭給他改衣裳時低頭咬線頭的側臉,想起陳皮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叫他“師弟”時咧開的嘴角,想起二月紅在檔案室裡說“你現在是了”時平淡又篤定的語氣。
這些畫面和三年前那些針管、鐵鏈、冰水的記憶攪在一起,在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碾。
他不知道汪家為什麼要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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