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的談話還在繼續,但話題已經轉向了汪家據點的布控方案。
張啟山的聲音恢復到慣常的冷硬,二月紅的聲音還是一貫的平穩,解九的聲音精準如機械,吳老狗偶爾插一句,半截李始終沉默。
沒有人注意到窗外廊柱後面蹲著一個十六歲的少年,赤著腳,空茶杯擱在腳邊,月光照不到他藏身的角落。
過了很久,書房的門開了。
張啟山先出來,大步流星地穿過院子,衣角在夜風裡翻了一下,人已經消失在月亮門外。
解九隨後,手裡拎著公文包,走路的步子不快但極穩,每一步都踩在石板路的同一個節奏上。
吳老狗走在第三個,出門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往廊柱的方向看了一眼。
但他沒有過來,只是看了片刻,然後抱著懷裡的狗轉身走了。
二月紅是最後一個離開書房的。
他關了燈,鎖了門,往偏院的方向走去。
走到半路,餘光掃過廊柱後面蜷縮著的那團影子。
他沒有停,繼續走到偏院門口,推開沈寂的房門看了一眼——床上被子掀開,人不在。
他收回手,站在偏院門口,背對著廊柱的方向。
他選擇不去打擾。
因為有些恐懼,拆穿了比不拆穿更難收拾。
過了很久,沈寂從廊柱後面站起來。
腿蹲麻了,走路一瘸一拐的。
他端起茶杯回廚房,重新倒了一杯水,涼著喝完了。
然後回偏院,輕手輕腳推開門,鑽進被子裡,把被子拉到下巴。
他想起今晚聽到的那些話。
張啟山說“他可能是九門有史以來面對的最危險的潛伏者”,吳老狗說“這不是普通的搜捕,是持續了幾百年的執念”,二月紅說“他是不是汪家血脈不重要”。
他把這些話在心裡翻來覆去地排了好幾遍,最後得出一個結論。
不管他記不記得、知不知情、是不是裝的,他身上流著汪家的血,這件事本身就是原罪。
而這些人,這些給他改衣裳、教他刀法、幫他整理檔案、給他帶糖的人,正因為他而陷入危險。
汪家探子翻牆進來找他,下一次會翻誰的牆?丫頭住的偏廂?陳皮練刀的院子?二爺的書房?
他把匕首從枕邊拿起來,攥在手裡。
刀鞘冰涼,銅鈴鐺被他攥在手心裡,沒有再響。
他盯著天花板上的房梁,做出了一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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