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二月紅來了偏院。
沈寂正坐在石凳上吃陳皮給的芝麻糖,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
二月紅站在月亮門下,月光把他身上的長衫照出一層淺灰色的光暈,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更瘦削了一些。
他的表情和平時一樣溫和從容,但沈寂注意到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在輕輕捻動。
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捻得越快說明他心裡越不平靜。
“二爺。” 沈寂把芝麻糖嚥下去。
二月紅走過來在沈寂旁邊的石凳上坐下。
兩人之間隔著不到一臂的距離,沈寂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混著一點點墨汁的氣息,大約是剛從書房出來。
他手裡拿著一個東西,沈寂低頭去看 —— 是自己那把匕首。
前兩天練刀的時候刀柄上的牛皮繩鬆了,沈寂拆下來重新纏了一半放在石桌上,今晚還沒來得及繼續纏。
“你刀柄的纏繩鬆了,” 二月紅說,“我幫你重新纏了一下。”
他把匕首放在石桌上,推到沈寂面前。
刀柄上的牛皮繩被重新纏過,每一圈都均勻緊實,收口的結打得比沈寂自己打的漂亮得多。
二月紅的手指在做這種精細活的時候和他唱戲時一樣穩,那些被反覆打磨過的痕跡留在牛皮繩的紋路里,每一道都精確到毫釐。
沈寂拿起匕首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謝謝二爺。”
二月紅沒有回應這句謝。
他看著沈寂,沉默了很久,久到院子裡的蟋蟀叫了兩輪,久到沈寂開始覺得今晚的氣氛和平時不一樣。
二月紅平時看他的眼神是溫和的、剋制的、帶著一層小心翼翼的距離感。
但此刻他的目光沒有那層距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沈寂從未見過的坦蕩和決絕。
那目光太直接了,直接到沈寂感覺自己的心跳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三年前我在荒山上撿到你,” 二月紅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慢慢推出來的,“當時你渾身是傷,連站都站不穩,我給了你一塊桂花糕。”
“你吃完之後抬頭看我,眼睛裡全是恐懼,但你說了謝謝。”
“那天晚上你在馬車上睡著了,縮在丫頭的毯子裡,眉頭皺得很緊,我就坐在旁邊看著你。”
“我那時候不知道你是誰,不知道你身上流著什麼血,不知道你會在我生命裡佔這麼重的位置。”
他停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