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握著匕首的手指收緊了一點。
“後來你幫我修圖紙,幫我整理檔案,跟陳皮在院子裡練刀,給丫頭打下手做飯。”
“梨園每一個角落都有你的痕跡,我的每一天都有你。”
“我不記得從什麼時候開始,每天早上去偏院門口聽你的動靜成了習慣。”
“也不記得從什麼時候開始,看著你跟陳皮鬥嘴的時候我會站在走廊下多站一會兒,手裡端著一杯涼透了的茶,忘了自己在喝什麼。”
他的聲音始終保持平穩,沒有拔高也沒有發抖,但每一句都像是在拆他自己的骨頭,一根一根拆出來放在沈寂面前,讓沈寂看清楚這個人到底忍了多少東西,忍了多久,忍得有多疼。
“我知道你是汪家的人。”
“我知道你是汪家六百年來純度最高的血脈。”
“我知道張啟山在檔案上批了你的風險評估等級,解九在檔案室裡給你設了獨立檔案頁,吳老狗想把這件事壓在吳家老宅的範圍之內但沒有成功。”
“我知道所有的事情。我也知道我該怎麼做。”
“我是九門的核心成員,我應該把你交給九門統一管控,應該讓你搬出梨園,應該在所有人之間維持平衡。”
“我應該做的事情我一件都沒有做。”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攤開又攥緊,攥緊又攤開。
沈寂看見他的指節微微發白。
“我把你留在梨園,把偏院的暗哨加到三層,限制你的外出,把你圈在我能看得見的範圍之內。”
“我跟張啟山說這是因為梨園的防守最完善。我騙了他。我騙了所有人。”
二月紅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裂縫,那裂縫很小,但足以讓沈寂看見裡面翻湧的東西,“我把你留在這裡,是因為我不能讓你走。”
“不是不能讓你落入汪家手裡,是不能讓你走出我的視線。”
“你今天下午在檔案室多待了兩刻鐘,我知道是因為你在看那份汪家實驗記錄看入了神。”
“你走神的時候手指會無意識地敲桌面。這些細節我都知道,我每天都在收集關於你的所有細節。我已經收不住了。”
他的手指停止了捻動。
他抬起眼睛看著沈寂,目光裡那種剋制的、溫和的、保持距離的東西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赤裸到近乎殘忍的情感。
“沈寂,我對你有了不該有的感情。”
院子裡安靜得只剩下蟋蟀的叫聲和遠處暗哨換崗時壓低嗓音的交接聲。
沈寂握著那把匕首,匕首柄上二月紅纏的牛皮繩還帶著他指尖殘留的溫度。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二月紅的肩膀開始微微下沉,久到月亮從梨樹的枝椏中間移到了另一側,久到石桌上的芝麻糖紙包被夜風吹得輕輕顫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