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那些我都聽清楚了。你的拒絕我接受。”
“但軟禁不會解除,暗哨不會撤,你每天的行程繼續由我審批。在這些事情上我不會給你任何商量的餘地。你可以恨我。”
然後他彎下腰,把沈寂膝頭不知什麼時候蹭上去的一點灰輕輕拍掉。
這個動作太輕了,輕到像是怕驚醒一個夢。
拍完之後他直起身,轉身往偏院外走。
他的背影和平時一樣筆挺,腳步和平時一樣穩。
走到月亮門下的時候,他的肩膀撞了一下門框,和在偏院裡偷吻沈寂額角那晚一模一樣。
沈寂坐在石凳上,手裡握著那把匕首。
匕首柄上的牛皮繩被二月紅纏得緊緊的,每一圈都均勻平整。
他把匕首翻過來,發現收口的結不是二月紅平時做機關修理時打的標準平結,而是一個雙環結 —— 打完之後兩端各留了一個小環,兩個環扣在一起,解不開,只能剪斷。
陳皮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月亮門旁邊,靠在牆上,手裡拿著一壺酒。
他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但他臉上的表情和平時罵罵咧咧的樣子完全不同。
他看著二月紅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背影,又看著坐在石凳上握著匕首的沈寂,什麼都沒說,只是走過來把酒壺放在石桌上,然後在沈寂旁邊的石凳上坐下。
兩個人沉默了很久。
“你聽見了多少?” 沈寂問。
“全部。” 陳皮說。
“那你怎麼想?”
陳皮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仰頭灌了一口酒,把酒壺重重擱在石桌上。
月光照在他臉上,他沒有看沈寂,看著梨樹的方向,聲音和平時完全不一樣 。
沒有罵罵咧咧的火氣,沒有拿人開涮的油滑,是一種被壓了很久終於壓不住了的、又粗糲又真誠的坦蕩。
“我佩服二爺。他敢說出來。我也佩服你。你敢拒絕他。你倆都是狠人。我不行。”
“有些話我打算爛在肚子裡,爛一輩子。”
沈寂把匕首插回腰間。
他聽懂了陳皮的話。
陳皮說 “有些話”,沒有說是什麼話。但沈寂心裡清清楚楚。
今晚梨園裡沒有一個人是輕鬆的。
二月紅的坦誠換來了一場體面的潰敗,陳皮的沉默埋下了另一場更漫長的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