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跑了，在突襲之後的第四天。
沒計劃太久，沒收拾包袱，沒帶乾糧。
他觀察了好幾天暗哨換崗的規律，發現每次換崗有一刻鐘的空檔，然後在某天下午趁那個空檔從後院最矮那段牆翻了出去。
翻牆的動作跟兩年前陳皮教的兔子蹬鷹一模一樣，撐牆發力翻身上牆一氣呵成。
落在牆外巷子裡，站穩了往巷口跑了大概五十步。
然後撞上半截李。
半截李不是暗哨。
暗哨有換崗時間有巡邏路線有交接班記錄可查。
半截李沒有。
他天天在梨園門口茶攤上從早坐到晚，茶衝了無數遍淡得跟白水似的還在那兒喝。
沈寂觀察了四天暗哨的規律，唯獨沒算到半截李的茶攤在汪家突襲之後不是多擺半天，是根本沒撤。
就紮在梨園門口，日夜不離，跟長在那兒的一棵樹一樣。
半截李看見沈寂從巷子裡跑出來的時候正在剝花生。
他把花生殼扔進腳邊竹簍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來一瘸一拐走到沈寂面前。
沒問你去哪，沒說跟我回去，連眉頭都沒皺。
就低頭看著他，沉默了好一陣。
然後彎下腰一隻手抄過沈寂膝彎，把人扛了起來。
沈寂沒掙扎，在半截李肩膀上閉了下眼說“李爺你放我下來我自己走。”
半截李沒放，扛著他從後門進了梨園穿過月亮門一路到偏院把人擱在床上，然後在床邊站了一會兒低頭看他。
喉結滾了一下，說了兩個字。
“別跑。”
沈寂坐在床上看著他，忽然反應過來這兩個字裡沒有任何威脅的意思，是請求。
不是不準跑，是別跑。
是他這輩子可能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的軟話，用他那張被衣領遮了一半的臉，用那雙平時冷到能結冰的眼睛，看著沈寂，說別跑。
沈寂垂下眼皮沒說話。
半截李坐輪椅走了。
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他一眼，說了句陳皮在外面。
沈寂往門口看，陳皮靠在門框上，胳膊上的繃帶還沒拆，繃帶底下洇出一小塊淡黃色的藥漬，懷裡抱著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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