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把信貼在眼睛上仰起頭,喉嚨裡發出像野獸一樣的嗚咽聲,胖子和吳邪都紅了眼,黑瞎子把臉轉過去看海。
張起靈坐在沈寂旁邊,用自己纏滿紗布的手輕輕按在他後腦上。
“下輩子的事,下輩子說。”
張起靈低聲道,“這輩子,你還有我。”
船靠岸的時候是黃昏,天邊的火燒雲鋪得像血一樣。
沈寂抱著斷刀和信走上碼頭,腳步很穩,背挺得很直,像一柄終於出鞘的刀。
他回頭看了一眼海,西沙的方向只剩一線暗紅。
“我會回來。”
沈寂低聲說,“等我拆完汪家,我給你修最好的墓。碑上就刻四個字,陳四刀。你下輩子還叫陳皮,不叫別的。”
他說完轉身,走向等在岸邊的車,張起靈跟在他身後不緊不慢,像他的影子。
黑瞎子落在最後,對吳邪說:“沈小爺怕是要變個人了。”
吳邪問:“變什麼人?”
黑瞎子摘下墨鏡擦了擦,重新戴上,說:“能成事的人。心裡有了恨,也還有情。這種人最狠,也最苦。”
三日後眾人回到長沙,沈寂沒有去吳山居,直接讓車開到了城北老梨園。
梨園早已荒廢,戲樓塌了一半,野草從青石板縫裡長出來,有半人高,沈寂穿過荒院走到後山,那裡有一片小土坡,坡上立著幾塊無字石碑,是陳皮生前讓人給自己留的假墳。
“他連棺材都準備好了。”
汪淺低聲說,“就是沒想到真會用上。”
沈寂跪在石碑前,把斷刀插進土裡,又拿起刀柄上的牛皮繩,一圈圈解開,再重新纏緊。
“四哥,我回來看你了。”
沈寂的聲音很輕,像怕吵醒土下的人,“西沙的事還沒完。你看著,我怎麼給你討回來。”
陳皮帶去的十幾個黑衫夥計都是九門後裔,沈寂讓汪淺按照名單挨家挨戶送去撫卹金,每家都有厚厚一疊,沒有名字,只有一句話:“陳四爺欠的,沈寂還。”
有些人家不肯收,把信封原封不動退回來,說四爺的人從不欠別人,沈寂就親自登門,把人堵在門口,遞上信封,一個字都不說。
吳邪想幫忙,被沈寂拒絕了:“這是我的事。四哥的人,我來安頓。”
沈寂變得少話了,不像剛甦醒時那樣會裝傻會懟人會笑,他不再和胖子嬉皮笑臉,也不跟吳邪貧嘴,只有和張起靈獨處時,才會露出一點點疲憊的表情。
一天晚上張起靈發現沈寂坐在屋頂,身邊放著兩壇酒,一罈已經空了,一罈沒開封。
“他愛喝這種。”
沈寂拍了拍那壇沒開封的,“我給他買的。晚了。”
張起靈在他身邊坐下,沒說話,拿起那壇酒開啟,往地上倒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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