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推門進去，門軸轉動的吱呀聲在安靜的後院裡很輕。
張啟山躺在床上，左肩纏繃帶，右肋貼著紗布，腿上蓋著毯子。他睡著，呼吸淺而慢，顴骨比在青銅門分別時高了一些，面頰瘦削，下頜線條被床頭小夜燈的微光勾出一道稜。
床頭櫃上放著那把舊短刀，和沈寂後腰彆著的是同一批打出來的，刀柄纏布顏色一模一樣，布面磨出了毛邊。
沈寂站在床邊看了他一會兒，沒叫醒他。他把牛皮紙袋放在床頭櫃上，和短刀並排放，紙袋提繩上的血跡在燈下暗沉。
轉身要走時，張啟山開口，聲音啞，像嗓子眼裡卡著沙。
“沈寂。”
沈寂停步，手搭在門框上，沒回頭。
張啟山沒再說別的，只是叫了這一聲，像是確認他還在。尾音散在黑暗裡，輕得幾乎聽不見。
沈寂走出東廂，把門帶上，門縫留了一指寬。
吳邪和解雨臣站在院子裡。吳邪手裡拿著一杯冷茶，茶水已經不怎麼冒熱氣了。
“他醒了兩次，每次都問你在不在。張小魚說他在弄婭寨外圍蹲點的時候，三天沒閤眼，最後一晚雨太大，他發燒到三十九度，硬撐著把中繼炸了才撤。”
解雨臣站在石桌旁，手插在兜裡，看著沈寂，沒說話。
張起靈從外面進來，兩枚銅鈴在布袋裡安靜著。他走到沈寂身邊，把第二枚完好鈴取出來放在石桌上，銅鈴與石面接觸時發出一聲極輕的磕響。
“弄婭寨陣眼在衰減。一個月內必須動。”
沈寂把銅鈴拿起來看了看，鈴身雲雷紋在月光下泛著暗銅色，他翻轉手腕把銅鈴放回張起靈手裡。
“先讓他養傷。一個月夠。”
解雨臣開車帶沈寂回解家老宅。
路上兩人沒怎麼說話，沈寂靠著車窗，手裡攥著牛皮紙袋的提繩，私印隔著紙袋硌他的掌心，銅印稜角分明。
車到解家門口，解雨臣熄火，偏頭看沈寂。
“今晚住我那兒。西廂收拾出來了。”
沈寂下車，跟著解雨臣進門。管事在門廊下候著，看見兩人一起回來，低頭退到側廊，腳步輕得沒發出聲音。
解雨臣走在前面，樓梯上到一半回頭看了沈寂一眼。沈寂跟上來，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東廂臥房。
早上，沈寂從解家老宅出來，解雨臣已經在車上等。
兩人昨晚沒怎麼睡，解雨臣眼下有淡青色，沈寂左腹淺疤在晨間溼度裡發燙，細灰線顏色比平時深。
車往長沙醫院開，沈寂坐在副駕駛，手裡拿著張啟山的筆記翻到最後一頁，手指按在“錯了十年，還來得及”那行字上，墨跡被指腹蹭得微微發亮。
解雨臣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
“你想好了怎麼跟他說。”
沈寂把筆記合上，紙頁對齊壓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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