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娘當真在麟州住了下來。
傍晚時分，她便站在院門口，目光不經意地望向長街盡頭，那是蕭衡回軍衙的必經之路。
有時候能等到，有時候等不到。
等到了，也不過是遠遠的一個身影。
偶爾的時候，蕭衡會下馬步行。那時沈婉娘便鼓起勇氣上前搭話，問候一句“節帥”。
蕭衡只是點點頭。
沈婉娘也不急不惱。
沈婉娘那點心思，蕭衡不是不知道，除了怕耽誤人家姑娘終身，他心裡清楚得很，有些位置，已經被人佔了，哪怕那個人說“不會回來了”。
這一日，天氣晴好，春風和煦。
練兵場上殺聲震天，三千精銳正在演練攻防陣型。蕭衡站在高臺上，一身墨色勁裝，腰間束帶，長髮束起，幾縷碎髮被風吹散，襯得那張冷峻的臉多了幾分不羈。
趙大勇在一旁彙報今日的操練情況，蕭衡邊聽邊點頭，忽然目光一凝，指著左翼的一個方陣道：“盾兵的間距太大了，敵人騎兵一個衝鋒就能撕開口子。讓他們收緊半尺。”
趙大勇趕緊傳令下去。
就在這時，練兵場的側門處出現了一行人影。幾個軍士抬著幾隻大木桶，吭哧吭哧地走進來，身後跟著一個年輕女子，正是沈婉娘。
她今日穿了一件鵝黃色的衫子，下系一條月白色的裙子，烏髮梳成簡單的墮馬髻，簪了一支銀簪，在灰撲撲的練兵場上格外扎眼。
“節帥！”沈婉娘遠遠地便福了一禮，聲音清脆，“舅父說將士們操練辛苦，讓婉娘熬了些雞湯送來。”
蕭衡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練兵場上頓時起了一陣騷動。軍士們停下操練，目光齊刷刷地看向那個黃衣女子，有幾個年輕士卒眼睛都直了。
趙大勇趕緊呵斥：“看什麼看！繼續操練！”但呵斥歸呵斥，大家的餘光還是忍不住往那邊飄。
蕭衡沒有動。
他站在高臺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沈婉娘。過了片刻，他偏頭對陳九說了幾句話。
陳九點點頭，快步走下高臺，來到沈婉娘面前，抱拳道：“沈姑娘，節帥有令，練兵場乃軍中重地，外人不得入內。姑娘好意，節帥心領了。這湯，請姑娘帶回，以後也不必再送了。”
沈婉娘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抬頭看向高臺上的蕭衡，他正背對著她，目光落在遠處的方陣上，彷彿這邊的事與他無關。
沈婉娘咬了咬唇，沉默了片刻，然後微微一笑，對陳九道：“是婉娘唐突了。煩請陳將軍轉告節帥，婉娘記下了。”
那幾只木桶被軍士們又抬了出去。
又過了幾日。
四月的麟州，春意漸濃。城外的杏花開得正盛，粉白粉白的一片，遠遠望去像落了一層薄雪。
百姓們忙著春耕，田壟間到處都是彎腰勞作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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