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兩下，在這空蕩蕩的管道系統裡傳得很遠，聽著讓人心裡頭發毛。
蘇眠心頭一緊，那些聯邦士兵追下來了。這些人的動作快得跟鬼魅似的，踩在水裡的動靜雖然輕，但那股子殺氣卻是隔著厚厚的管道壁都能滲進來。她顧不得喘息，腳底下的步子又快了幾分。汙水被踢騰得嘩啦響，濺在褲腿上，溼噠噠地貼在肉上，難受得緊。
“蘇姐……這兒！”
前頭一處分岔的閘門邊上，縮著個細瘦的影子。米婭那姑娘這會兒整個人都快陷進陰影裡了，那張白慘慘的小臉被四周的黑氣襯得更沒血色。她兩隻手死命摳著閘門的邊緣，大眼睛裡全是驚恐。
瞧見蘇眠過來，她像是見到了救命的稻草，拼命地擺著那雙細瘦的手，指著左邊那道更窄、更黑的排水管。
那管口長滿了黑乎乎的須狀物，也不知是些什麼水草還是陳年的汙垢，瞧著就讓人心裡打怵。但蘇眠沒猶豫，貓著腰就鑽了進去。這管子比外頭那個還憋屈，人得縮著脖子，半蹲著往前挪。裡頭全是陳年淤泥，那味道臭得像是一筐爛了半個月的菜葉子，還帶著股子讓人作嘔的鐵鏽味兒。
蘇眠剛鑽進去沒幾步，就覺得身後伸過來一隻手，軟綿綿的，沒力氣。米婭這姑娘這會兒是真的虛了，走一步晃三晃。蘇眠沒說話，反手拽住米婭的胳膊，那胳膊涼得怕人。她使了點勁兒，半拖半拽地帶著米婭往前挪。
“大壯，快點！”蘇眠壓低了嗓子喊了一聲。
陳大壯最後鑽進管子。他那身板進這兒確實費勁，整個人幾乎是蹭著管頂進來的。進門之後，他沒急著走，而是從水裡撈起一塊沉甸甸的廢棄鐵板。那鐵板也不知道是在水裡泡了多少年，上頭全是鏽坑，邊角都爛透了。
大壯把鐵板反手卡在入口那兒，寬大的脊背抵住管壁，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吼。他手裡的能量槍這會兒還沒冷透，槍口還冒著一絲細細的白煙。他沒開火，而是把槍口斜著抵在鐵板和管壁的接縫處，大拇指在保險栓上一撥，能量束便細細地吐了出來。
“滋——滋——”
那是高熱熔化金屬的聲音，在這窄小的空間裡聽著格外刺耳。火星子四處飛濺，掉在汙水裡發出一陣陣“嗤嗤”的聲響。大壯的動作熟練得很，他在那兒焊了足足半圈，把鐵板死死地焊在了管壁上。那股子金屬被燒焦的味道，把原本的酸臭味兒都給壓下去了不少。
焊完了這道“門”，大壯這才轉過身，深一腳淺一腳地跟上蘇眠她們。有了這塊鐵板擋著，上頭那些人的動靜小了不少，但蘇眠知道，這玩意兒攔不住那些聯邦精銳多久，頂多也就是給她們爭取口喘氣的功夫。
排水管裡越來越窄，淤泥也越來越厚。米婭的呼吸變得又短又急。蘇眠能感覺到這姑娘的身體在微微發抖，那種恐懼是刻在骨子裡的，在這深不見底的地下，人就像是被活埋了似的。
“跟著我，別撒手。”蘇眠低聲叮囑了一句。
她這會兒也累得夠嗆，肩膀上的疼已經變成了一種麻木的脹感，像是有人在骨縫裡塞了塊沉甸甸的鉛。她仰起頭，看著前方的黑暗，心裡頭只有一個念頭：得出去，得離那些拿槍的傢伙遠點。
又走了約莫一刻鐘的功夫，腳底下的水慢慢變得淺了，地勢開始一點點往上升。原本平緩的管底這會兒斜著往上翹，走起來費勁，但好歹是離開了那片惡臭的積水區。
蘇眠吸了口氣，覺得肺裡頭那股子憋悶勁兒稍微散了一點。空氣裡那股子酸臭味兒變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帶著點土腥氣的潮味兒。這是外頭的氣味。
“快到了。”蘇眠小聲說，像是在安慰米婭，也像是在安慰自個兒。
前頭的管壁上出現了一些細小的裂縫，幾根枯黃的草根順著裂縫垂了下來，在那兒輕輕晃盪。蘇眠伸手撥開那些草根，覺得指尖觸到了一股子涼涼的風。那風雖然微弱，但比起管道里那股子死氣沉沉的黴味兒，簡直像是仙氣。
再往前走了幾十步，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出現在了管道的盡頭。那門歪歪斜斜地掛在門框上，只剩下一個合頁還在苦苦支撐。門縫裡頭，透進了一絲極淡的、銀白色的光。
那是月光。
蘇眠看著那道光，覺得眼睛被晃得有點疼。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大壯和米婭。大壯整個人像是一座在黑暗裡沉默的鐵塔；米婭則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睛裡總算多了點清亮的光。
蘇眠轉過身，用那隻沒受傷的手抵住鐵門。那鐵門沉得厲害，門軸轉動的時候發出“嘎吱……”一聲長鳴，在這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突兀。
她使了把勁兒，猛地把門推開。
“呼……”
冷冽的夜風順著門洞瞬間灌了進來，把蘇眠肺裡頭最後那點濁氣全給衝散了。她打了個冷顫，卻覺得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外頭是一片荒蕪的土坡，遠處的農莊方向，隱約能瞧見幾點火光在夜色裡跳動，那是她們之前生活過的地方，這會兒怕是已經成了廢墟。蘇眠盯著那些火光看了一會兒，眼角微微抽了一下，隨即便收回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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