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飛行器飛得很低，帶起的風把渠沿上的土塊都吹得簌簌往下落。蘇眠縮在陰影裡，連眼珠子都不敢轉一下。她能聞到空氣裡那股子航空燃油的味道，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屬於高科技武器的冷冰冰的氣息。
時間這會兒變得慢得出奇，每一秒鐘都像是被拉成了麵條。蘇眠能聽見自個兒的心跳聲，“砰、砰、砰”，在窄小的渠底迴盪著，響得讓她害怕會被上頭那些人聽見。
過了約莫有半分鐘的功夫，那道刺眼的光柱才慢慢往北邊移去。引擎的轟鳴聲也跟著一點點變小，最後化作了一陣悶悶的嗡嗡聲。
大壯從嗓子裡擠出一聲粗重的喘息，那聲音沉得像是剛從地窖裡爬出來。他慢慢鬆開了能量槍的保險，緊繃的肩膀這會兒才稍微塌下去了一點。
蘇眠摸了摸後腰處那塊冰冷的金屬片。那玩意兒這會兒正隔著衣服，散發著一股子沁入骨髓的涼意。她剛把手收回來，腦海裡就突兀地響起了一聲輕微的電子音。
【叮！檢測到宿主成功規避聯邦精銳搜尋，符合鹹魚避險行為。】
【任務判定：在極度危險環境下維持低存在感。】
【獎勵：壽命餘額增加六小時。】
一行綠瑩瑩的小字在蘇眠的視網膜上慢悠悠地跳動著。
隨著飛行器的轟鳴聲徹底消失在農莊方向，蘇眠扶著渠壁站起身。
她腿肚子還有點發軟，站起來的時候身子晃了晃。她拍了拍屁股上的爛泥，探出頭往農莊那邊瞅了一眼。火勢還沒滅，但已經沒了先前那種沖天的勁頭，在那兒悶著燒，透著股子死氣沉沉的紅。
“那兒回不去了。”蘇眠低聲說了一句，這話是說給大壯聽的，也是說給她自個兒聽的。
農莊裡那幾畝剛長出苗的菜地，還有那間她親手修補好的漏雨小屋，這會兒怕是都成了灰。她這條鹹魚好不容易攢下的這點家底，就這麼在這一場大火裡賠了個精光。
她回頭看向大壯，大壯正蹲在地上，大手在米婭的額頭上試了試溫度。米婭這會兒已經睡死過去了，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嘴裡還在嘀咕著一些亂七八糟的零件引數。
“大壯，把米婭背上。”蘇眠壓低了嗓門，眼神往西邊那片黑漆漆的林子裡掃了一眼，“咱們得繞過那片林子往西走。”
西邊是老礦區的廢棄地界，那兒的地形比這荒草灘還亂，盡是些舊時代的深坑和廢礦洞。雖然路難走，但那裡的磁場亂，能擋住不少掃描。
大壯沒吭聲，單手一撈，就把瘦小的米婭像背個麻袋似的甩到了寬大的脊背上。他把能量槍斜跨在胸前，兩隻大手往後一託，穩穩當當地站了起來。
蘇眠帶頭踩進了更深的草叢裡，腳底下的泥水濺在褲腿上，溼冷溼冷的，但她步子邁得很穩。
左邊那個肩膀這會兒已經不是自個兒的了。先頭撞在那硬邦邦的管道壁上，怕是傷了骨頭，這會兒隨著走路的晃盪，裡頭鑽心地疼。
她咬著牙，右手死死攥住後腰的皮帶。指尖上的血早就幹了，凝成了黑紅色的硬殼，緊巴巴地貼在肉上。每動一下指頭，那層硬殼就牽扯著傷口，疼得她直抽涼氣。
身後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
“咔嚓——咔嚓——”
那是陳大壯踩在枯枝敗葉上的動靜。
蘇眠回頭瞅了一眼。米婭那姑娘這會兒趴在大壯背上，兩隻細瘦的手沒力氣地垂著，腦袋歪在一邊，像是根被風吹蔫了的莊稼苗。
“大壯，還能成不？”蘇眠壓低了嗓子問了一句。
大壯沒抬頭，只是悶聲應了一句：“成。”
他那嗓門沙沙的，像是兩塊粗糙的石子在磨。大壯往上託了托米婭的身子，腳底下的步子邁得更實了些。蘇眠瞧見他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起來，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把那身油膩膩的背心都給浸透了。
兩人就這麼一前一後地往林子深處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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