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底下的灰厚得嚇人，一腳踩下去，能沒過腳脖子，激起的灰塵直往鼻孔裡鑽，嗆得人嗓子眼發乾。蘇眠蹲下身子，指尖在那些冰冷、粗糙的金屬邊緣摸索著。那些櫃子大多數都被人撬開了，裡頭除了幾隻乾癟的死甲殼蟲，就是些爛成泥的廢紙片子。
她沒死心，手往最裡頭那個卡死在牆角的櫃子底下一摸。
指尖觸到了一塊硬邦邦、涼颼颼的玩意兒。
蘇眠心裡頭一喜，手指頭使了勁兒，在那縫隙裡摳弄著。那是個卡在抽屜縫裡的鐵盒子，因為年頭太久，跟旁邊的導軌鏽死在了一起。蘇眠咬著後槽牙，兩隻手死命地一拽。
“嘎吱——”
一聲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響過，蘇眠用力過猛，一屁股坐在了灰堆裡。她顧不得屁股上的疼，趕緊把那東西捧到眼前。
那是隻舊時代的急救包，外頭的帆布套子早就爛沒了，只剩下一個白色的塑膠殼子。上頭那個紅十字標識已經掉色掉得厲害，成了一抹淡得幾乎瞧不見的粉。蘇眠用袖子把上頭的厚積塵抹掉，露出了底下嚴絲合縫的卡扣。
她暴力地一扯，塑膠殼子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裡頭的東西碼得整整齊齊，雖然都帶了點歲月的黃，但勝在密封得好。蘇眠在那堆瓶瓶罐罐裡翻找著，指尖在一盒印著舊聯邦文字的藥盒上停住了。
那是強效退燒栓劑，還有兩支用玻璃瓶裝著的抗感染藥劑。藥水在電筒光下晃了晃，透著股子渾濁的暗黃色，像是陳年的老酒。蘇眠瞧了眼生產日期，雖然這日子在星際曆法裡早就模糊不清了，但這地界乾燥，藥片也沒見受潮發黴的跡象。
她把急救包死死摟在懷裡，倒退著從櫃子底下爬了出來。
“接著！”
蘇眠反手把那兩瓶藥劑遞給了守在米婭身邊的大壯。大壯那雙大手接藥的時候穩當得很，連個晃悠都沒有。他沒廢話，熟練地磕開瓶塞，托起米婭的下巴，把那點子救命的液體灌了進去。
米婭咕噥了一聲，眉頭稍微鬆了那麼一丁點，呼吸聲雖然還是重，但那股子要把人燙傷的熱浪總算是沒再往上躥了。
蘇眠這會兒才覺得自己那根繃緊的弦鬆了半分。她重新坐回到那個閃爍著綠光的控制檯前，看著那塊裂了紋的螢幕，心裡頭盤算著接下來的道兒該怎麼走。
這控制檯的老骨架子還在“嗡嗡”響，像是臺快要散架的舊風箱。蘇眠伸手摸了摸懷裡那塊金屬片，這玩意兒這會兒貼著皮肉，竟然帶了點子溫熱。她照著先前米婭比劃過的樣子，把金屬片對準了那個長滿青苔的插槽，手腕子使了暗勁兒，緩緩地往裡轉了一圈。
“咔。”
一聲輕響。
原本漆黑的螢幕上，突兀地跳出了幾道細碎的綠光。那光亮並不刺眼，卻在這黑黢黢的屋子裡映出了一圈詭異的影。隨著金屬片的轉動，那些綠色的線條開始在螢幕上交織、爬行，最後拼湊出了一幅縱橫交錯的圖樣。
那是礦道的結構圖。
密密麻麻的線條像是一張巨大的蜘蛛網，把這片山頭的肚子裡鑽得千瘡百孔。蘇眠眯著眼，湊近了些，指尖在那些閃爍的光點上劃過。在那圖樣的右上角，一個紅色的光點正不緊不慢地閃爍著，旁邊跳出一行呆板的舊體字：
【警告：FS-072-L區域壓力閥門已進入手動鎖死狀態，排壓系統異常。】
蘇眠的心沉了沉。這意思就是說，原路返回或者是順著主礦道走，怕是會被那些憋了幾十年的廢氣或者是坍塌的石塊給埋了。她順著那些線條往下瞅，在地圖的西邊，有一條極細的、像是被蟲子啃出來的縫隙。
那條縫隙穿過了幾層堅硬的岩層，最後斷在了一片被標記為“密林深處”的空白地界。
“走這兒。”蘇眠低聲唸叨了一句，眼神在那條細線上定住了。那是唯一的生路，雖然瞧著窄，但好歹能通往外頭的林子，避開聯邦那些拿槍的傢伙。
她伸出手指頭，試圖在那些裂了紋的螢幕上拓印下這幾條關鍵的路線。指尖觸到冰冷的玻璃，滑膩膩的，全是汗。
就在這檔口，外頭的礦道里忽然傳來了動靜。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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