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的清晨，霧氣還沒散盡。
蘇眠推開那扇嘎吱作響的木門時，冷不丁被眼前的景象晃了一下眼。昨晚上還只到腳脖子高的小生菜苗，這會兒像是吃了什麼靈丹妙藥，一根根挺著肥厚的腰桿，硬生生地竄到了膝蓋那麼高。葉片綠得發亮，翠生生的，邊緣還掛著一粒粒圓滾滾的露珠。
那些露珠在晨光底下泛著點點金粉般的碎光，順著葉脈滑進土裡，把周圍的泥土都染上了一層潤澤的深色。
空氣裡飄著股子好聞的泥土芬芳，還夾雜著一股子說不上來的草木清香，涼絲絲地往鼻孔裡鑽。
“蘇姐，你快瞧瞧這菜！這哪是長出來的，這簡直是地裡冒出來的！”陳大壯正蹲在井邊，手裡拎著個空桶，扯著破鑼嗓子喊了一句。
他那張憨厚的臉上全是汗珠子，也不知是忙活了多久。他指著院角那幾頭雲朵牛，興奮得直拍大腿：“還有這牛，昨晚上還蔫頭巴腦的，這會兒精神得能上山攆兔子。我剛才去試了試，那產出來的奶，味道都不一樣了，帶著股子淡淡的草木香氣，聞著就讓人想喝一口。”
蘇眠打了個哈欠，她沒去接陳大壯的話，也沒心思去嘗那口帶香氣的牛奶。她這會兒心裡惦記著正事，那可是昨晚上說好了的，不能讓那幫帝國的人白住。
她反手從門後的陰影裡拽出了那把工兵鏟，吧唧吧唧地走到了院子中間。
凌朔這會兒剛從那堵新修好的合金牆邊轉過身來。他脫了那件元帥外氅，只穿著一件深色的束身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小截線條分明的鎖骨。他那頭銀灰色的短髮在晨光下顯得有些凌亂，幾縷髮絲垂在額前，遮住了那雙冰藍色的眼眸。
他正打算回旗艦洗漱，步子還沒邁開，就被一把沉甸甸的鐵鏟子攔住了去路。
蘇眠把鏟子往地上一戳，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她指了指院角那個歪斜得不成樣子的牛棚，嗓音裡還帶著點沒睡醒的沙啞。
“凌元帥，昨晚上可是說好的。牆修好了，這牛棚也得給補上。這地方現在是我的農場，咱們得按規矩辦事。”
凌朔停下腳步，低頭看了看那把快要碰到他靴尖的鏟子，又抬眼看向蘇眠。蘇眠那雙黑黢黢的眸子這會兒顯得格外清亮，眼神里明晃晃“不幹活別想走”幾個字。
凌朔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動了動，到底沒說出拒絕的話。他抬起右手，對著天空中那艘巨大的旗艦殘影打了個簡短的手勢。
沒一會兒，天際邊傳來了沉悶的機械轟鳴聲。幾架小型運輸機從旗艦的腹部緩緩滑出，像是一群巨大的銀色甲蟲，拖著長長的氣流尾跡，降落在了農場外圍的空地上。
艙門開啟，液壓桿發出的嗤嗤聲在寂靜的清晨格外刺耳。
一疊泛著幽藍光澤的特級防禦甲板被機械臂穩穩地卸了下來。副官站在一旁，眼角抽搐得像是得了什麼怪病。他看著那些價值連城的合金板材被隨手扔在爛泥地上，心疼得快要滴出血來。
“元帥，這可是‘金烏’級別的防禦模組，每一塊的造價都夠買下一座小型空間站了……”副官壓低聲音，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凌朔回過頭，淡淡地掃了他一眼，生生把副官剩下的話給堵了回去。
“搬進去。”凌朔丟下三個字，便不再理會。
陳大壯這會兒可樂壞了。他把手裡的水桶往地上一擱，興沖沖地跑到了前面領路。他那雙粗壯的大手在半空中比劃著，像是個指揮千軍萬馬的大將軍。
“哎，那位長官，對，就是你，把這塊板子往這邊挪挪。地基得挖深點，這荒原的土軟，不紮實了容易歪。”陳大壯對著一名少校銜計程車兵喊道，一點也沒覺得不好意思。
那名少校漲紅了臉，轉頭看了看凌朔，見元帥沒說話，只能咬著牙，招呼著手下的弟兄們開始刨土。
蘇眠是個會享受的。她從石屋裡搬出個小馬紮，就這麼坐在屋簷下的陰涼處。她從兜裡摸出一顆紫晶果，塞進嘴裡細細地嚼著，酸澀的汁水讓她徹底清醒了過來。
她歪著頭，看著那群平日裡在星海中橫著走的帝國精銳，這會兒正彎著腰、流著汗，在泥地裡吭哧吭哧地幹著體力活。
“凌元帥，那介面的地方記得塗上防潮樹脂。”蘇眠吐出一顆果核，指尖點點牛棚的方向，“這荒原的夜裡潮氣重，要是生了鏽，牛住著不舒服，產出來的奶就帶了鐵鏽味兒，那可就糟踐了。”
凌朔正親手扶著一塊巨大的合金板，聽到這話，手上的動作頓了頓。他側過頭，看著蘇眠那副悠哉遊哉的鹹魚樣，眼底閃過一絲無奈。
“知道了。”他應了一聲，聲音有些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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