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眠拍掉手心的果渣，站起身來，慢騰騰地繞著新牛棚轉了一圈。她伸出手，用力拍了拍那冰冷厚實的金屬牆面。
“凌元帥，這活兒幹得不錯，勉強算你合格了。”蘇眠站定腳步，拍了拍手心並不存在的灰。
凌朔沒接話，他只是順手把密封膠塞進了旁邊的工具箱裡。他看著蘇眠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眼底的神色動了動，到底也沒說出什麼反駁的話來。對於一個習慣了在星海中指揮千軍萬馬的人來說，這輩子大概也沒想過，自己最得意的作品會是一座荒原上的牛棚。
陳大壯這會兒正從井邊跑過來，手裡甩著一根剛折的柳條，嘴裡“喔喔”地叫喚著。
那幾頭雲朵牛被他從臨時搭建的木欄裡趕了出來。這些大傢伙長得極壯，白花花的毛皮像是在奶油裡浸過，蓬鬆得真跟天上的雲朵似的。領頭的那頭母牛生得最是精神，兩隻大眼睛黑亮黑亮的，它瞧見了新牛棚，像是識貨一般，甩著尾巴就往裡頭鑽。
牛蹄子踩在特級防禦合金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在那空曠的荒原裡傳得很遠。
副官站在不遠處，眼角止不住地抽動。
“慢著點，別擠著。”陳大壯憨笑著，伸手在大母牛的屁股上拍了一下。
那頭母牛剛在牛棚正中央站定，大概是覺得這新家又穩當又涼快，它抖了抖耳朵，原本就脹鼓鼓的肚子這會兒竟微微顫動了一下，幾滴乳白色的液體滴落了下來。
那液體不比尋常的牛奶，落下來的時候竟然帶著點瑩潤的微光，像是一顆顆碎掉的珍珠。
香氣幾乎是瞬間就在院子裡炸開了。那不是尋常的奶腥味，而是一種混合了草木清氣、遺蹟能量和某種說不上來的甜香味兒，順著晨風一吹，直往人的鼻孔裡鑽。
凌朔原本正打算去拿旁邊的外氅，聞到這股味兒，他的動作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死死地盯著地面。
只見那幾滴閃著微光的乳白色液體落在合金地板的縫隙裡，順著縫隙淌進了底下的泥土。
緊接著，讓人瞪大眼珠子的事兒發生了。原本在那地板縫裡半死不活的幾根雜草，這會兒像是被誰在底下猛地推了一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拔高了一截，葉片瞬間變得翠綠欲滴，甚至還頂出了幾個米粒大小的花苞。
“這……這是什麼濃度的靈能？”凌朔的聲音有些發緊，他往前邁了一步，蹲下身子，指尖虛虛地在那幾根瘋長的雜草上晃了晃。
他雖然不是專門搞生物研究的，但身為元帥，他比誰都清楚這種能量濃度的意義。這哪裡是牛奶，這簡直是液態的戰略儲備糧。
還沒等凌朔把心裡的驚詫問出口，屏障外頭就傳來了一陣刺耳的叫喊聲。
“蘇眠！你還有沒有良心！你把帝國元帥當苦力使喚，自己卻在這裡心安理得地喝牛奶？”
這聲音尖銳得像是一根鏽鐵釘子在玻璃上劃過。蘇眠皺了皺眉，扭頭朝屏障外瞧去。
白薇薇正站在那堆被爆炸震得焦黑的土堆上，那身原本潔白的長裙這會兒髒得不成樣子，裙襬上全是泥點子和草屑。她雙手擴在嘴邊，正對著屏障內聲嘶力竭地喊著，臉上的表情因為憤怒和嫉妒顯得有些扭曲。
顧臨淵站在她身邊，那雙眼睛死死地盯著蹲在地上看草的凌朔。
“蘇眠，現在星際局勢動盪，聯邦和帝國都在為了人類的未來流血犧牲。”白薇薇見蘇眠看了過來，叫得更歡了，“你既然掌握了這種高濃度的靈能資源，就應該主動共享出來！這是為了星際大義，你不能這麼自私！”
蘇眠聽著這些話，只覺得耳朵眼裡像是鑽進了幾隻蒼蠅，嗡嗡亂叫。她抬起手，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然後對著指尖吹了口氣。
她連一個眼神都沒多給屏障外的人，轉過頭，對著陳大壯擺了擺手。
“大壯，別愣著了。去把剛擠出來的初乳煮了，記得火候小點，別煮煳了。順便再去田裡掐幾把那膝蓋高的生菜葉子，那葉子嫩，配著奶粥喝最順口。”
陳大壯應了一聲，麻利地拎起桶就開始忙活。
顧臨淵瞧見這一幕，眼底的火氣再也壓不住了。他往前邁了一大步，試圖靠近屏障上那個還沒完全閉合的裂縫，嘴裡沉聲喊道：“蘇眠，你別太過分了，凌元帥不是你能……”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道黑色的影子就橫在了裂縫前，晏離手裡那柄短刃在晨光下泛著墨一般的冷光。他那雙漆黑的眸子冷冰冰地盯著顧臨淵，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只是手腕輕輕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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