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入喉,原本因為過度透支精神力而隱隱作痛的識海,這會兒竟像是被一汪清泉洗過一般,那股子燥熱和刺痛瞬間平復了下去。他甚至能感覺到,那些細微的精神力裂縫正在被這股柔和的能量慢慢修補。
他放下瓷碗,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看向蘇眠的眼神變得極其複雜。
“蘇眠。”凌朔沉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這片農場的價值超出了所有人的預估。為了安全起見,我提議留下一支親衛隊常駐保護,所有的物資消耗由帝國承擔。”
屏障外的白薇薇聽到這話,整個人都僵住了。她原本指望凌朔能教訓蘇眠,沒成想凌朔竟然主動要求留下來當保鏢。
蘇眠這會兒剛好把一碗粥喝完,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順手把空碗往凌朔懷裡一塞。
她伸出指尖,朝著後院那堆剛清理出來的牛糞指了指,嗓音懶洋洋的,像是沒睡醒的貓。
“留下來可以,但凌元帥,我這兒不養閒人。那邊的肥得有人挑,你那幫親衛隊要是沒意見,明兒一早就去報到。”
凌朔抱著空碗,看著那堆冒著熱氣的牛糞,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精彩萬分。
陳大壯在一旁嘿嘿直笑,又往鍋裡添了一把生菜葉子。
凌朔低頭看了看懷裡的空碗,又抬眼看向蘇眠。蘇眠這會兒正抱著胳膊,靠在石屋那扇有些歪斜的門框上,腳尖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地上的石子。她那雙黑亮的眼睛裡沒帶半點嘲諷,也沒帶什麼試探,就是一種理所當然的平靜,像是在說“既然喝了我的粥,就得幹我的活”。
副官在旁邊站著,他那隻戴著白手套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脈衝步槍柄上,他瞪大了眼珠子,盯著蘇眠的頭頂,恨不得用眼神在那兒鑽出兩個洞來。在他看來,這簡直是對帝國尊嚴的踐踏,是對元帥赤裸裸的侮辱。
他正要邁步上前,拔出槍來呵斥這女人的無禮,卻見凌朔微微抬起了右手。
凌朔的手勢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生生把副官到了嗓子眼的話給壓了回去。凌朔側過頭,冰藍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極淡的無奈,隨後他對著身後那群列隊整齊、正處於戰鬥戒備狀態的精銳士兵下達了一道指令。
“清理環境,加固肥料坑。”
這聲音平穩得就像是在旗艦指揮室裡釋出斬首行動的命令。
原本應該在星海中執行最高等級特種作戰的帝國尖兵們,此時全都愣在了原地。他們面面相覷,手裡握著的脈衝步槍突然變得沉重且多餘。少校銜的帶隊隊長最先反應過來,他咬了咬牙,把槍往背後一掛,轉身走向了那架停在農場外圍的小型運輸機。
沒一會兒,幾臺原本用於快速構築戰壕的高能剷鬥被搬了出來。液壓桿發出嗤嗤的響聲,在荒原的寂靜中顯得格外突兀。這些帝國最頂尖的戰士,此時只能吭哧吭哧地在院子角落裡挖起了糞池。剷鬥破開泥土的聲音沉悶有力,每一剷下去都能帶起一大塊溼潤的深色土壤。
陳大壯在一旁瞧著,樂得直搓手,還不忘跑過去指點兩句。
“哎,這位兵大哥,地基得再深兩寸。這荒原的土雖然看著硬,其實底下虛,不挖深了,這肥存不住,到時候流得滿地都是,蘇姐準得心疼。”陳大壯咧著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全然沒瞧見那幾名士兵黑得能滴出水來的臉色。
凌朔沒去管那些忙活計程車兵,他正盯著那堆肥料,腦子裡飛快地構建著最合理的農場防禦陣列。在他眼裡,這農場不僅僅是個種菜的地方,更是一個充滿了未知能量的實驗場。
他正思忖著,天空中卻突然傳來了急促且尖銳的能量哨音。
那是聯邦的偵察機,像幾隻逐臭的蒼蠅,終於按捺不住貪婪,從雲層上方俯衝了下來。它們在半空中劃出幾道銀色的弧線,機翼下方的發射艙門猛地開啟,數枚泛著紅光的高爆震盪彈對準了農場上方的金色屏障,呼嘯著砸了下來。
“警戒!”副官怒吼一聲,瞬間拔出了配槍。士兵們也紛紛丟下剷鬥,動作極快地尋找掩體。
蘇眠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她甚至還慢吞吞地打了個哈欠,伸手理了理被晨風吹亂的髮絲。她慢騰騰地轉身走進石屋,布鞋踩在石板地上的聲音吧唧吧唧的,透著股子不緊不慢的悠閒。
石屋裡的光線有些暗,那臺古老的控制檯正散發著幽幽的綠光。蘇眠走到控制檯前,指尖在那個綠色的“私人農場模式”圖示上輕輕一滑。隨著她的動作,原本平靜的金色屏障微微顫動了一下,那股流動的光芒突然變得粘稠起來,像是一層厚厚的琥珀。
她將能量反饋模式從“防禦”直接切換到了“養分轉化”。
那些足以把一座山頭炸平的高爆震盪彈撞在屏障上,並沒有發出預想中驚天動地的爆炸聲。相反,它們在觸碰到金色光幕的一瞬間,就像是雪花落入了滾燙的油鍋,嗤的一聲便融化了開來。紅色的彈體化作絲絲縷縷的藍色靈能,順著屏障的根部,像是一條條細小的靈蛇,迅速滲入了田壟的泥土裡。
原本在泥地裡長到膝蓋高的生菜,在吸收了這股狂暴卻被馴服的能量後,葉片竟發出瞭如同骨骼拔節般的清脆聲響。咔吧,咔吧,每一聲都透著股子蓬勃的生命力。那葉片的顏色也從原本清亮的翠綠,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為了深邃的墨綠,邊緣甚至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熒光,脈絡清晰得像是刻上去的星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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