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會稀釋這種藥劑？”凌朔冷不丁開口，語氣裡帶著試探。
“這有什麼難的，跟兌化肥一個道理。”蘇眠頭也不抬，順手抓起旁邊那個印著廉價廣告的藍色噴壺。
她將噴壺裡剩下的半罐清水晃了晃，隨後動作利索地擰開營養液的封口，將三分之一的藍色液體傾倒進去。隨著兩者的接觸，噴壺裡的水瞬間沸騰起來，冒出絲絲縷縷的白色霧氣，空氣中那股泥土味裡多了一種類似薄荷與金屬混合的清香。
凌朔的眼神愈發暗沉。這種營養液的活性極高，普通人如果不穿防護服直接接觸，皮膚會被瞬間灼傷。但蘇眠的手指穩如磐石，甚至在幾滴液體濺到手套邊緣時，她連眼皮都沒動一下。這種心理素質，絕對不是一個在貧民窟長大的普通女孩能擁有的。
蘇眠沒空管凌朔在想什麼，她正專心致志地給那兩平米的新地塊“餵飯”。
隨著噴壺噴出細密的藍色水霧，黑色的基質土像是久旱逢甘霖一般，發出了細微的、吸吮般的聲響。原本乾燥、鬆散的泥土在藥劑的浸潤下，迅速變得溼潤且富有質感，表面甚至泛起了一層奇異的水光，在模擬陽光的照射下，像是一塊被打磨過的黑寶石。
【叮！檢測到宿主完成種植面積擴大任務，當前種植面積：2.1平米。】
【任務獎勵：壽命24小時。當前壽命餘額：614小時。】
腦海裡那聲提示音簡直是這世界上最動聽的仙樂。蘇眠長舒一口氣，原本緊繃的肩膀瞬間垮了下去，整個人透出一種勞作後的疲憊與滿足。她看著那些在水霧中微微顫動的土層，彷彿已經看到了大片綠油油的青菜在向她招手。
她轉過頭，看向凌朔。此刻這位元帥在她眼裡不再是那個陰晴不定的殺神，而是一個散發著金光的高階耗材供應商。她的眼神里不由自主地帶了幾分看“大冤種”的慈愛，甚至還帶了一點點長輩般的欣慰。
凌朔被這種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他寧願蘇眠對他露出恐懼或者仇恨，也好過這種莫名其妙的、甚至帶著點寵溺的目光。
“蘇眠，你剛才調配藥劑的比例，是1比3.2。”凌朔站起身，巨大的陰影瞬間覆蓋了蘇眠，“這是帝國農業實驗室在極端環境下培育S級作物的標準配比。你從哪學的？”
蘇眠愣了一下，心說這系統灌輸的知識還挺講究，嘴上卻敷衍道：“直覺，元帥。種地種多了，看一眼土就知道它想喝多濃的。”
就在這時，還沒走遠的副官再次敲響了門，聲音有些急促：“元帥，關於蘇小姐在貧民窟的補充調查報告到了。”
凌朔示意蘇眠待在原地，自己大步走向門口。
副官低著頭，將一份加密的紙質檔案遞了過去，壓低聲音彙報：“我們核查了蘇小姐過去三年的垃圾處理記錄，發現她曾多次購買廢棄的、甚至是被判定為壞死的植物種子。而且，她居住的那個隔間裡，雖然沒有任何大型種植裝置，但空氣溼度長期維持在利於植物生長的恆定值。”
凌朔接過檔案，指尖劃過那一排排枯燥的購買記錄。他的眼神微暗，那種篤定感在心中愈發堅固。
“大量購買廢棄種子，卻沒有任何產出記錄。”凌朔合上檔案，聲音低得只有副官能聽見，“這說明她在進行長線的基因篩選實驗。那些廢棄種子是最好的掩護，沒人會去查一堆垃圾的去向。她所謂的‘農民’身份，從三年前就開始經營了，這是一種極其耐心的長線潛伏。”
“您的意思是……”副官嚥了口唾沫。
“她不是個簡單的間諜，她是那種能夠為了一個目標，在臭水溝裡蹲守數年的頂級清理者。”凌朔轉過頭，隔著虛掩的門縫看向客廳裡那個正拍打手上泥巴的女人，“她強迫我參與種地，是在測試我的底線，也是在向我示威。”
副官看著元帥那副“我已看穿一切”的冷峻側臉，雖然覺得邏輯上有哪裡怪怪的，但還是本能地挺直了腰桿：“元帥英明。那接下來……”
“按兵不動，看她下一步想幹什麼。”凌朔將檔案捏碎，隨手扔進旁邊的碎屑處理槽。
他重新推門走進客廳。
蘇眠已經收拾好了她的“作案工具”。她把那隻沾滿黑泥的白手套摘下來，隨手扔進水桶裡，露出了一雙白皙卻並不嬌嫩的手。她指著那幾缸被軍用營養液澆灌得生機勃勃的黑土，語重心長地看著凌朔。
“元帥，既然您也出了力，那有些話我就得說明白了。”蘇眠拍掉掌心的碎土，神情嚴肅，“這些土現在非常嬌貴，吸收了那麼高濃度的營養液，正處於極其不穩定的成長期。”
凌朔冷冷地看著她，等著她的下文。
“所以，您晚上散步或者在屋裡走動的時候，千萬注意腳下。”蘇眠指了指地上的土壟，又指了指凌朔那雙鋥亮的皮靴，“要是踩壞了我的地，或者把土踢散了，這幾支軍用營養液可就白瞎了。這可是帝國資產，您得負責。”
凌朔盯著那排黑漆漆、透著濃郁土腥味的花缸，又看看蘇眠那副“我是在為你心疼公款”的表情。他覺得自己胸口有一團火在燒，那是一種被徹底無視了威嚴後的憤怒，偏偏還沒法發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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