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眠蜷縮在客廳那張寬大得過分的珍珠絨沙發裡，整個人陷進柔軟的纖維中。
剛剛完成擴建任務的疲憊潮水般湧上來，腦海中系統那聲“壽命+24小時”的提示音比任何催眠曲都管用，讓她在短短幾分鐘內就徹底沉入了黑甜的夢鄉。
夢裡沒有星際爭霸，也沒有陰晴不定的元帥，只有望不到頭的綠色菜畦。
就在蘇眠呼吸變得均勻而深長時，原本寂靜的客廳裡，那幾尊填滿了黑泥的合金缸內，異變正以一種違背生物學常識的速度發生。
那三支被蘇眠戲稱為“化肥”的軍用級高濃縮營養液，其本質是聯邦為了在極端荒蕪星球強行開闢生物據點而研發的戰略物資。當這種粘稠的藍色液體徹底滲入基質土，那些原本乾癟、沉睡的種子像是被強行注入了狂暴的生命電流。
“咔嚓。”
一聲極細微的、類似冰面裂開的脆響在空氣中盪開。
緊接著，這種聲音變得密集起來，像是無數細小的木片在同時折斷。原本只冒出一點綠尖的菜苗，在短短半小時內便完成了從破土到抽枝的全部過程。
綠色的浪潮從合金缸邊緣溢位，它們沒有像普通植物那樣垂落，而是帶著一種極具侵略性的攀爬慾望，順著昂貴的珍珠絨地毯縫隙瘋狂蔓延。粗壯的莖蔓交織在一起，像是一條條靈活的青色小蛇，迅速佔領了沙發腳、水晶茶几，甚至開始順著客廳一側的黑胡桃木辦公桌向上攀援。
蘇眠是被一根冰涼且帶著溼氣的葉片掃過臉頰時驚醒的。
她睜開眼，視線還有些渙散，映入眼簾的不再是簡約冰冷的金屬牆壁，而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翠綠。她愣了三秒，揉了揉眼睛坐起身，發現自己幾乎被包圍在了一個微縮的原始叢林裡。
“……長這麼快？”蘇眠嘀咕了一句，聲音裡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
她低頭看了看腳下。原本平整的地毯已經被厚厚的、帶著鋸齒邊緣的生菜葉覆蓋，這些葉片在模擬陽光的照射下，邊緣竟隱約流轉著一層幽藍的光澤，那是吸收了過多軍用藥劑後的典型特徵。
空氣中那股原本清淡的土腥味被一種濃郁到近乎辛辣的植物清香取代。
蘇眠沒覺得害怕，她甚至伸手捏了捏身旁一株足有半米高的生菜莖。那觸感堅韌得像韌皮，折斷處滲出的汁液晶瑩剔透。
她腦子裡轉過的第一個念頭不是這屋子還能不能住人，而是按照這個生長速度，這批變異生菜要是拿去賣，是不是能直接把那幾支營養液的債還清？或者，這玩意兒到底能不能直接生吃？
就在蘇眠盤算著“收成”的時候，一牆之隔的書房內，氣氛卻緊繃到了極點。
凌朔坐在指揮位上，原本正在查閱關於叛亂軍的加密卷宗。
突然，辦公桌一角的紅外生物感應器發出了急促的暗紅色閃爍。
他眼神瞬間冷厲，右手習慣性地按在了腰間的脈衝配槍上。
螢幕上，原本代表客廳區域的生物訊號點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擴散、重疊。那種擴張的邏輯完全不符合任何已知的潛入者特徵，反而更像是一種覆蓋式的、具備吞噬屬性的生物陷阱。
“元帥，感應到異常生物能量波動，強度已經突破了民用預警線！”副官的聲音透過內線傳進來，帶著顯而易見的驚慌，“那種波動……和我們剛才送過去的營養液特徵完全吻合，但反應速度超出了實驗室資料的五倍！”
凌朔沒有回應。他死死盯著書房緊閉的合金門，能聽到門外傳來的那種令人牙酸的“沙沙”聲，那是植物軀幹摩擦金屬的聲響。
在他二十多年的軍事生涯裡，見過無數種刺殺手段。有高頻震盪刃，有奈米毒素，甚至有微型黑洞彈。但他從未想過，有人會利用“種菜”作為掩護，在他的私人套房裡部署出一場生物突襲。
那個女人……
凌朔腦海中浮現出蘇眠那張總是呆滯、無害的臉。
“在元帥套房裡利用軍用物資製造生物汙染，這已經不是間諜行為了。”凌朔自言自語，聲音冷得不帶一絲溫度，“這是在向整個帝國的防務系統挑釁。”
他認為自己終於看穿了蘇眠的底牌。她之前的木訥、對土地的執著，全都是為了降低他的警惕，好讓她有足夠的時間和空間，在這艘旗艦的核心位置培育出某種具備致幻或麻痺作用的變異生物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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