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眠正蹲在那堆變異生菜中間，背對著他，手裡攥著一把小巧得滑稽的、明顯是用來修剪指甲的圓頭小剪刀。她正對著一顆碩大的、葉片緊緊包裹在一起的菜心比劃著，動作認真得像是在進行某種精密的外科手術。
“蘇眠！”凌朔的聲音壓在喉嚨裡，帶著火山爆發前的死寂。
蘇眠嚇了一跳，手裡的指甲剪差點掉在地上。她慢吞吞地轉過頭，看著滿臉殺氣、提著匕首的凌朔。
因為剛睡醒，她的眼神比平時還要渙散一些，頭髮上還粘著兩片細小的碎葉。看著凌朔那身被汁液濺汙的軍服，她第一反應竟然是心疼地皺了皺眉。
“元帥，您怎麼把那根主蔓砍了？”蘇眠指著門口那截還在抽搐的斷茬，語氣裡滿是惋惜，“那是長勢最好的一根，我還指望它能順著牆爬，給這屋子增加點垂直綠化面積呢。”
凌朔幾步跨到她面前，巨大的陰影瞬間將她籠罩。他伸出手，猛地掐住蘇眠的下巴，強迫她仰起頭。
“垂直綠化？”凌朔氣極反笑，冰藍色的眼眸裡滿是審視的寒芒，“利用軍用高濃度活性劑，在旗艦內部製造生物覆蓋，蘇眠，這就是你的潛伏計劃？你在這些葉片裡摻雜了什麼？致幻孢子？還是神經毒素？”
蘇眠被他捏得下巴生疼，眼神里透出一絲迷茫。
“什麼孢子？”她看著凌朔那副“我已看穿你所有陰謀”的表情，覺得這位元帥的腦回路可能在星際戰爭中受過某種不可逆的損傷。
她嘆了口氣，費力地掙脫了一下，沒掙開。索性也就不掙扎了，只是用那種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盯著凌朔。
“元帥，這就是普通的生菜。只不過您給的那種營養液藥效太猛，它們……稍微有點基因亢奮。”
蘇眠一邊說著，一邊伸出空著的左手，面無表情地從身旁那株變異生菜上掐下了一片葉子。
那葉片在燈光下閃爍著幽幽的藍光，看起來確實很像某種劇毒之物。
凌朔的瞳孔驟然收縮，手中的匕首已經抵到了蘇眠的喉嚨：“放下。”
蘇眠沒理他。在凌朔震驚的目光中，她極其自然地將那片葉子塞進了自己嘴裡，然後當著這位帝國元帥的面，慢條斯理地嚼了嚼。
“咔嚓、咔嚓。”
清脆的咀嚼聲在死寂的客廳裡顯得格外清晰。
蘇眠嚥下那口帶點金屬苦味和濃郁草木香的汁液，評價道：“口感比一般的生菜硬一點，水分倒是很足。沒毒，就是軍工味兒重了點。”
說完，她又掐下一片最鮮嫩的嫩芽，像是投餵寵物一樣，直接遞到了凌朔的唇邊。
“您要不要也嚐嚐？純天然無汙染，除了長得快點，沒別的毛病。既然這營養液是您提供的，這第一口收成，理應有您的一份。”
凌朔盯著那片幾乎貼到自己唇上的綠葉，鼻尖縈繞著那種辛辣且清新的味道。他看著蘇眠那雙毫無懼色、甚至帶著點“大方分享”意味的眼睛。
他覺得自己所有的戰略分析、心理博弈，在這一刻都被這片生菜葉扇了個響亮的耳光。
這種極度的荒謬感讓他額角的青筋狠狠跳動了兩下。
他沒有張嘴，而是猛地伸手，死死扣住了蘇眠那隻遞菜的纖細手腕。
“蘇眠，”凌朔的聲音低沉得可怕，指尖的力道幾乎要嵌入她的骨頭，“你真以為，這種小聰明能一直救你的命？”
他死死盯著蘇眠，視線在她的唇瓣和那片正被她慢條斯理嚥下的葉片之間來回逡巡。在他接受過的所有軍事教育中，這種帶有幽藍熒光、由高濃度戰略物資催化出的生物組織，應當是某種極度危險、足以瞬間摧毀人體神經系統的生化武器。
可蘇眠就那樣站在他面前，甚至因為他的力道過重而微微皺了皺眉。
“手腕，疼。”蘇眠的聲音依舊平鋪直敘，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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