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測。”凌朔頭也不回地吐出兩個字，聲音冷得能掉下冰渣。
副官打了個寒戰，職業本能讓他迅速蹲下身，動作雖然有些跌撞，但手上的操作卻極快。他從箱子裡抽出一支帶有真空吸頭的採集器，戰戰兢兢地走向那截被凌朔砍斷的、還在斷口處溢位淡藍色汁液的藤蔓。
蘇眠斜眼看著副官的操作。那臺掃描器的螢幕上，無數複雜的波段正瘋狂跳動，紅色的預警燈閃得她眼睛疼。
“輕點，別把它戳壞了。”蘇眠冷不丁冒出一句，“那根蔓要是能接回去，明天還能長出五斤嫩芽。”
副官的手抖了一下，採集針險些扎進自己的手指裡。他驚恐地看了蘇眠一眼，又飛快地垂下頭，將採集到的樣本塞進檢測槽。
凌朔依然死死扣著蘇眠的手腕，他在等一個結果。如果檢測報告顯示有毒，他會立刻啟動這裡的緊急防疫程式，並在第一時間將蘇眠這個極度危險的“生化間諜”徹底控制。
檢測箱發出“滴”的一種沉悶提示音。
副官盯著螢幕上跳出的各項引數，臉上的表情從驚恐逐漸轉變為一種極度的茫然，最後演變成了一種懷疑人生的呆滯。
“報告……報告元帥。”副官的聲音都在發飄，他用力揉了揉眼睛，似乎想確定自己是不是看錯了，“各項毒素檢測指標……全部為零。重金屬含量，零。致幻成分，零。”
凌朔的瞳孔驟然收縮：“那這種異常的能量波動是怎麼回事？”
副官嚥了一口唾沫，指著螢幕下方那一欄加粗的黃色警告項，顫聲道：“是‘生命活性過載’。簡單來說，這些植物……它們吸收了過量的軍用高濃縮營養液，現在的代謝速度是普通植物的數千倍。它們沒有變異成武器，它們只是……在瘋狂地生長，並試圖把這些能量透過體積擴張消耗掉。”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最讓凌朔難以接受的結論：“從生物學角度來看，它們不僅沒毒，而且因為吸收了純淨的戰略能源，其營養價值……大概是帝國特供蔬菜的五十倍以上。完全安全，且……非常可口。”
凌朔盯著那份檢測報告，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他那雙常年握著光劍與操縱桿的手，在這一刻竟然產生了一瞬間的僵硬。他低頭看向被自己死死扣住的蘇眠的手腕，那裡的皮膚已經因為血液迴圈不暢而呈現出一種刺眼的紅紫色。
蘇眠就那樣平靜地看著他，眼神里沒有憤怒，甚至沒有受害者的委屈，只有一種近乎於“看吧，我就說你大驚小怪”的淡然。
凌朔猛地鬆開了手。
失去支撐的蘇眠晃了晃身體，她揉著發紅的手腕，轉過頭去看那截被粒子匕首砍斷的主蔓。那原本是這屋子裡長勢最雄壯的一根，斷口處平整得令人心碎，淡藍色的汁液在合金地板上流淌，散發著一股類似薄荷混合泥土的清香。
“可惜了。”蘇眠蹲下身，心疼地撿起那截斷掉的生菜葉子。
她指尖沾了點汁液，放在鼻尖嗅了嗅，小聲嘀咕著：“這可都是軍工級的高階貨催出來的，一支藥劑夠買我那個農莊十年稅收了。元帥，您就算再有錢，也不能隨便糟蹋糧食啊。”
凌朔站在那裡，手中的粒子匕首已經收回了腰間。他看著蘇眠那個認真撿菜葉的背影，又看看滿屋子亂竄的綠意，第一次對自己的職業敏銳度產生了深刻的懷疑。
他在戰場上能從一萬個訊號點中精準揪出敵軍的隱匿旗艦，能在瞬息萬變的格鬥中預判對手的每一個毛孔收縮。可現在，他把一盆長得太快的生菜當成了生化襲擊，甚至還差點為此殺了一個……正在認真務農的平民？
這種極度的荒謬感像是一記無形的耳光，抽得他這位帝國元帥腦殼生疼。
“元帥，這……這現場怎麼處理？”副官在一旁尷尬地收起裝置，他看著那滿地的綠色汁液和幾乎把水晶茶几頂翻的菜幫子，試探著建議道，“軍用營養液在特定環境下確實會引發這種‘基因亢奮’，這屬於實驗室資料中的極端個案。要不，我叫後勤部的人來……”
“閉嘴。”凌朔冷聲打斷。
他額角的青筋狠狠跳動了兩下，那是他在極力壓制心頭翻湧的荒謬情緒。讓後勤部的人來？讓整個旗艦的人都知道，他們的元帥大人在私人套房裡因為幾顆生菜而進入了特級戰備狀態？
“十分鐘。”凌朔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而粗礪，“把這些礙眼的綠色垃圾，全部清理乾淨。一根葉子都不準留下。”
“等一下！”
蘇眠猛地站起身，她像是一隻護食的貓一樣，張開雙臂擋在那顆碩大的、葉片緊緊包裹在一起的菜心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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