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朔沒有回答。他盯著蘇眠那張寫滿了“認真”的臉,只覺得胸口那團火燒得更旺了,卻偏偏找不到發洩的出口。
他猛地轉身,黑色的軍服披風在空氣中甩出一道凌厲且煩躁的弧度。他大步走向書房,每一步都踩在那些多汁的生菜葉上,發出刺耳的破裂聲。
“副官。”凌朔在關門前停下腳步,側臉冷峻得像是一尊沒有溫度的雕塑。
“在!”副官立刻挺直脊背。
“把所有植物殘骸打包,送去生物實驗室銷燬。如果讓我再看到一片葉子出現在我的視線裡,你就跟著它們一起去實驗室。”
“砰!”
沉重的合金門被重重地摔上,巨大的震動讓天花板上的模擬光源都晃了晃。
客廳裡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蘇眠看著那道緊閉的房門,又低頭看了看滿屋子的狼藉。她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然後轉過頭,看向正一臉為難、手裡提著清理工具的副官。
副官看著這滿屋子的“違禁品”,又看看蘇眠,只覺得手裡那把高能清理鏟沉重得像是有千斤重。
蘇眠沒說話,她彎下腰,從那堆還沒被踩碎的菜葉裡,挑出了一片顏色最鮮嫩、邊緣還帶著露水的嫩芽。
她走過去,在副官驚恐且拒絕的目光中,面無表情地伸出手,將那片葉子遞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嚐嚐?”蘇眠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誠懇,“真的,除了帶點金屬味,比營養膏好吃多了。”
副官看著那片在燈光下閃爍著幽藍光澤的生菜葉,又看了看書房那道彷彿還冒著寒氣的合金門,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他覺得自己此時正站在軍法和食慾的十字路口,而那個女人手裡捏著的,彷彿不是一片生菜,而是一個能讓他職業生涯徹底崩塌的誘惑。
“嚐嚐吧,真的不騙你。”蘇眠的聲音平直得沒半點起伏,舉著菜葉的手穩如磐石,“這可是吸收了軍用高濃縮活性劑的精華,換算成信用點,你這一口吃下去的可就是大半個月的津貼。”
副官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生理性的飢餓感在這一刻竟然壓倒了對未知的恐懼。他屏住呼吸,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從蘇眠指尖接過了那片沉甸甸的葉子。指尖觸碰到的瞬間,一股沁人的涼意順著皮膚紋理鑽了進來,不像是植物,倒像是某種剛從冰泉裡撈出來的玉石。
他閉上眼,心一橫,將葉子塞進嘴裡用力一嚼。
“咔嚓。”
清脆的斷裂聲在寂靜的客廳裡顯得格外突兀。預想中的腐蝕感或劇痛並沒有襲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狂暴的清甜。那汁液在齒間爆開的瞬間,副官覺得整個人像是被扔進了一場春日暴雨後的原始森林,濃郁的草木清香瞬間沖刷了口腔裡長期服用營養膏留下的那股乏味的金屬殘留。
原本因為連續熬夜和高度緊張而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像是被溫水浸泡過一般,毫無預兆地鬆弛了下來。他甚至能感覺到一股暖流順著食道滑入胃袋,隨後化作無數細小的能量流,迅速填補著身體的每一個疲憊空隙。
副官睜開眼,眼神里那股茫然還沒散去,舌尖卻下意識地舔了舔唇角殘餘的汁液。那種能量波動的餘韻讓他忍不住想再來一片,甚至連看向蘇眠的眼神都帶了點敬畏——這哪裡是生物武器,這分明是行走的特級補劑。
“怎麼樣?”蘇眠看著副官那副恨不得把手指也舔一遍的模樣,心裡有了底,轉頭看向凌朔,語氣裡帶了點理直氣壯的嫌棄,“我就說沒毒。元帥,您剛才那一刀,砍掉的可都是能救命的寶貝。”
凌朔看著副官那副沒出息的樣子,額角的青筋又跳了兩下。他收起視線,目光落在滿地狼藉的綠色藤蔓上,那些斷裂的殘骸還在溢位淡藍色的汁液,散發出誘人的清香,不斷挑戰著他的理智。
蘇眠可沒打算等這位元帥大人自我反省,她拍了拍手,指著地毯上那些被砍斷的、還帶著生命活性的粗壯藤蔓,毫不客氣地對副官下令:“別愣著了,既然吃也吃了,就幫把手。把這些還能搶救的都搬到廚房去,動作快點,要是活性流失了,口感可就打折扣了。”
副官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凌朔。凌朔沒說話,只是冷哼一聲,轉身大步走回了書房。那沉重的合金門再次合上,發出的悶響像是某種無聲的妥協。
副官摸了摸鼻子,認命地嘆了口氣,開始彎腰收集那些沉重的藤蔓。這些被軍用藥劑催生出來的生菜藤蔓堅韌得驚人,每一根都沉甸甸的,抓在手裡甚至能感覺到裡面汁液流動的細微震顫。
蘇眠拎著她那隻舊包裹,輕車熟路地摸進了元帥套房那間極少開啟的頂級自動廚房。
這間廚房大得有些過分,到處都是泛著冷光的銀色拉絲金屬,各種蘇眠叫不出名字的烹飪裝置整齊地排列著,看起來更像是個精密的手術室。她熟練地在控制面板上點了幾下,調出了基礎的清洗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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