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跳動的數字，蘇眠覺得連呼吸都順暢了不少。這種把別人的地盤攪得一團亂，還能順便給自己續命的感覺，簡直讓她上癮。
她顧不得休息，反手從腰間的工具包裡摸出一把多功能合金扳手，順手挽起象牙白外套的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手臂。
“蘇小姐，您這是打算……”副官看著蘇眠蹲在那堆廢鐵前，動作熟練地卡住了一個老舊壓力閥的介面，眼皮再次狂跳起來。
“接管。”蘇眠頭也不抬地回答，手腕用力，扳手與生鏽的螺母摩擦，發出一聲刺耳的尖鳴，“實驗室原本的供水系統太嬌貴了，那些液態肥加進去，不出三天濾芯就會報廢。我得把這套老式的迴圈系統強行接進去，它的耐受力比較好。”
“可是，這涉及到主艦的能源管線分支！”副官快步走上前，聲音裡透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專業堅持，“您這樣暴力拆解，會造成實驗室內部壓力失衡，甚至可能觸發全艦的損管報警訊號！”
“那就把報警閾值調高一點。”蘇眠手裡的動作沒停，她指揮著一臺家政機器人，用切割刃精準地切開了實驗室牆壁上的一截銀色管道。
“嗤——”
一團白色的冷凝蒸汽噴湧而出，瞬間模糊了蘇眠的視線。她面不改色地伸出手，從那一堆廢料裡精準地拎起一個沉重的、沾滿黑油的壓力閥，直接對準了那個切口。
副官看著這一幕，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那可是採用奈米焊接技術封口的超導迴圈管，現在卻被一個不知道從哪個垃圾堆裡撿回來的破閥門強行對接。這種感覺，就像是在一臺最頂尖的超算中心裡，有人正試圖用生鏽的鐵釘和麻繩來加固伺服器陣列。
蘇眠的動作利落得有些驚人，她用扳手末端狠狠敲擊著介面處，利用那種原始的物理撞擊來確保密封性。每一聲沉重的“噹噹”聲，都像是砸在副官的職業素養上。
“蘇小姐，這不符合操作規程……”副官的聲音已經變得有些麻木，他看著監測終端上不斷跳出的紅色警告訊號，又看了看蘇眠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最終還是緩緩低下了頭，退到了牆邊。
元帥說過，一切隨她。
就在實驗室被這種暴力的、拼貼式的改造弄得像是一座半工業半農業的“違章建築”時，感應門無聲無息地再次滑開。
一股冷冽的、帶著硝煙與金屬鏽味的寒氣順著門口灌了進來。
凌朔依舊穿著那身筆挺的黑灰色軍裝，披風的邊緣似乎還殘留著某種高能武器灼燒後的焦痕。他剛處理完極光港口那場突發的衝突，眉宇間還壓著一層未曾散去的戾氣，整個人像是一柄剛剛歸鞘、卻依然透著森然寒芒的利刃。
他邁進實驗室的腳步在看清室內的景象時，明顯頓了一下。
原本空曠整潔的實驗室，此刻已經變成了一片混亂的工地。昂貴的防彈地毯上散落著黑色的土粒和亮晶晶的金屬碎屑，原本用於精密實驗的管道被改造成了歪歪扭扭的模樣，幾根生鏽的鐵管突兀地橫在半空中，正往外滴答著某種深褐色的液體。
凌朔的目光在那堆散發著陳舊機油味的廢鐵上停留了片刻，隨後緩緩下移，落在了正蹲在管道下方的蘇眠身上。
蘇眠此時正舉著一個沾滿鐵鏽的壓力閥，由於剛才的用力，她額前的幾縷碎髮有些凌亂地貼在臉頰上，鼻尖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蹭到了一抹黑灰。聽到動靜，她慢吞吞地回過頭，手裡還緊緊握著那把合金扳手。
“元帥。”蘇眠的聲音依舊平淡，甚至帶著點被打斷工作的不悅。
凌朔掃了一眼滿地的狼藉，又看向那些被強行改變用途的昂貴裝置，嗓音沙啞地開口：“蘇小姐能解釋一下，這是在進行哪種星際前沿的科學實驗嗎？”
蘇眠理了理耳邊的碎髮，表情坦然地舉起手裡那個生鏽的閥門，指了指周圍那些正在冒煙的介面：“我在最佳化實驗室的空氣溼度和微量元素迴圈。這些老舊的壓力閥能產生一種特定的震動頻率，配合高純度礦物基質，可以模擬出最接近古地球自然環境的氛圍。這有助於緩解長途航行帶來的精神壓力，達到更深層的精神安撫效果。”
她這番話編得臉不紅心不跳，甚至還帶上了一點似是而非的專業名詞。
站在一旁的副官聽到“精神安撫”四個字，眼角狠狠抽動了一下。他剛才親眼看著蘇眠是怎麼用扳手把那個閥門砸進去的，那聲音聽起來可一點都不安撫。
凌朔盯著蘇眠那張因為忙碌而略顯紅潤的小臉，視線在她指尖沾染的黑灰上停留了片刻。他沒有揭穿這種荒誕的謊言，反而抬起腳，避開地上一灘可疑的液態肥，走到了那堆被蘇眠稱為“生活氣息”的廢料前。
他伸出手，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指尖在那些廢鐵中撥動了一下，隨後精準地捏起了一個半透明的鉛封罐。
罐子裡盛著幾段乾枯、焦黑的根莖，在實驗室冷色調的燈光下，顯得毫無生機，像是一截被炭火徹底燒透的枯木。
凌朔盯著那罐東西，冰藍色的眼眸裡翻湧起一陣晦暗不明的光：“你知道這東西在黑市上的溢價是多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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