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眠站起身,極其自然地從旁邊那個木桶裡抓出一把特製的硬毛刷。
那把刷子足有半條胳膊那麼長,刷毛硬得能刷掉機甲上的鐵鏽。
蘇眠轉過身,把刷子往凌朔面前一遞,語氣理所當然得像是正在指揮自家的長工:
“元帥大人,搭把手。幫它把這層紫色結晶刷掉。記得用力點,這牛皮厚,不怕疼。我去給它們準備躍遷後的補充餐。”
空氣在這一刻陷入了死寂。
後方還沒來得及撤離的陳大壯,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手裡的扳手“哐當”一聲砸在了腳面上。他甚至顧不上疼,只是瞪大眼睛看著自家的元帥。
那可是凌朔。
那是帝國最年輕的元帥,那是單手能拆掉一臺重型機甲的殺神,那是無數星際少女夢裡的冷酷戰神。
現在,這個女人……讓他去給牛刷腳?
凌朔垂下眸子。
他看著蘇眠那頭亂糟糟的發頂,又看了看她手裡那把沾著草屑的硬毛刷。
在全息森林那柔和的、帶著星空微光的濾鏡下,蘇眠那張寫滿了“理所當然”的臉,竟然讓他生不出一絲惱怒。
甚至,他覺得這種要求,比那些內政部老頭子們的彙報要聽起來順耳得多。
他沉默了片刻。
隨後,在陳大壯和副官(剛追到門口)近乎絕望的目光中,凌朔緩緩抬起手。
他慢條斯理地解開了軍裝襯衫那扣得嚴嚴實實的袖口,將那截白得有些冷冽的襯衫袖子,一折一折地挽到了手肘處。
他伸出那隻佈滿了細微傷痕、卻穩健如山的右手,穩穩地抓住了那把巨大的硬毛刷。
“……刷哪邊?”
凌朔的聲音依然冷淡,但在那輕微的鳥鳴聲中,卻透出了一種詭異的、平和的煙火氣。
蘇眠指了指一號牛的左後蹄,頭也不回地走向了她的粉色沙發:
“左後邊,記得順著毛的方向刷,不然它會踢人的。”
凌朔握緊了刷柄,彎下腰,在那片紫色的微光中,重重地刷了下去。
沙……沙……
這種帶有某種奇妙韻律的摩擦聲迴盪在殺戮號最核心、也最神聖不可侵犯的動力室內。
凌朔挽起了軍裝襯衫的袖口,他的動作看起來甚至帶了一絲他在指揮部劃定戰略防線時的那種嚴謹,手腕平穩,力度均勻,刷毛精準地劃過一號牛那粗壯的左後蹄。
在那裡,幾塊頑固的、泛著幽紫色微光的靈能結晶正嵌在蹄縫裡。那是剛才在亞空間跳躍中,由於高濃度靈能溢位而產生的副產品。
“重一點,元帥大人。您那是在給它撓癢癢嗎?”
蘇眠蹲在旁邊,手裡捧著個檢測儀,嘴裡還嚼著半顆草莓,語氣自然得像是在指揮一個剛上崗的農場零工。她歪著頭,指了指牛蹄內側的一個死角,“左邊,再往左邊刷刷。對,就是那個縫兒裡,還有渣子呢。這要是清理不乾淨,一號牛走路該硌腳了,它一硌腳心情就差,它心情一差,咱們待會兒喝的奶可就全是苦澀的工業廢料味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