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滴答。”
那聲音在這空曠的大廳裡格外清脆，像是有人在一下一下地敲著冰冷的瓷碗。蘇眠順著聲音看去，大廳頂部有一根斷裂的高壓進水管。那管子原本是漆成亮黃色的，現在已經被鐵鏽啃成了斑駁的紅褐色。
清澈的水珠正順著扭曲的管壁匯聚，聚成黃豆大小的一顆，在火光下折射出一星半點晶瑩的光，然後斷斷續續地砸落在下方一個半坍塌的接水槽裡。
蘇眠覺得自己的心跳猛地快了幾拍。她快步走過去，腳底踩在潮溼的水泥地上，發出“啪嗒啪嗒”的響聲。
接水槽是鑄鐵做的，已經爛掉了一角，裡面積了一小窪清亮的水。蘇眠沒急著喝，她蹲下身，先是伸手接了幾滴水，攤在掌心裡。水珠涼絲絲的，在粗糙的掌紋裡滾來滾去。她湊到鼻尖仔細嗅了嗅。
沒有刺鼻的化學異味，也沒有那股子腐臭的泥腥氣，只有一股子淡淡的、金屬管道特有的冷味。
她心念一動，意識在伴隨空間裡掃過，取出了一個摺疊式的塑膠桶。這桶是半透明的，被她抖落開後，穩穩地放在了滴水點的正下方。
“滴答。”
第一顆水珠砸在桶底，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
陳大壯沒閒著。他拎著那根生鏽的鐵撬棍，繞著大廳的邊緣緩慢巡視。他走到一堆廢棄的油桶前，抬腳用力踢了踢。
“咣噹。”
空油桶在地上滾了幾圈，帶起一片灰塵。陳大壯確認裡面沒藏著什麼活物，才繼續往前走。他逐一踢開那些散亂的雜物，最後停在一處半掩的通風閘門前。那閘門是厚重的鉛灰色，門軸上塗著厚厚的牛油，雖然已經乾涸成了黑色的硬塊，但依舊能看出原本的輪廓。
陳大壯伸出大手，在門軸上摸了一把，又仔細看了看閘門的邊緣。
“門軸沒斷，也沒被撬過的印子。”他回頭對蘇眠喊了一聲，聲音在大廳裡迴盪。
蘇眠點了點頭，目光沒離開那個塑膠桶。桶底已經鋪上了一層淺淺的水，正隨著後續水滴的落下蕩起一圈圈細小的漣漪。
米婭這會兒已經脫了力。她靠在接水槽邊的乾地上，整個人像是被抽了骨頭一樣癱在那裡。她把那個金屬箱放在腿邊，動作遲鈍地從懷裡掏出那個螢幕滿是裂紋的微型終端。
在橘紅色的火光裡，終端發出的幽藍色微光照在米婭那張髒兮兮的臉上，顯得有些陰森。
“空氣……空氣含氧量正常，稍微有點潮。”米婭的聲音沙啞，手指在虛擬鍵盤上敲得很慢，但很穩，“放射性讀數在安全線下，這裡……這裡的鉛板層還沒爛透。”
她咳嗽了幾聲，又低頭看了一眼螢幕，眉頭緊緊鎖在一起。
“蘇眠，這水……這水的礦物質含量有點超標，不能直接大口灌。”米婭抬頭看著蘇眠，眼神里透著一絲專業性的嚴肅。
蘇眠盯著水桶裡緩慢上升的水位，乾裂的嘴唇微微抿起。她覺得嗓子眼裡的那把火燒得更旺了，但她依舊沒動那桶水。鹹魚系統的提示音在腦海裡極其輕微地響了一下，那是壽命增加的提示，但這會兒她已經沒心思去數那一串零了。
她從兜裡掏出那串帶鏽的黃銅鑰匙。鑰匙在火光下閃著暗淡的黃光，像是一串沉睡的符文。
“大壯，把火把拿近點。”蘇眠輕聲招呼道。
陳大壯沒吭聲，只是默默地往前跨了半步。他那粗壯得像房梁似的手臂穩穩地舉著化學火把，橘紅色的火苗跳動著，把接水槽側面那層厚厚的、發黑的油垢照得發亮。那油垢積了不知道多少年，聞起來有一股子陳年機油混合著黴爛泥土的怪味，刺得人鼻翼發酸。
蘇眠蹲下身，眯起眼盯著那塊凸起。她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層滑膩且冰冷的油垢，用力颳了一下。
“這裡有個蓋板。”蘇眠輕聲嘀咕了一句。
大壯伸出那隻佈滿老繭的大手，食指微勾，在那層黑乎乎的油泥裡用力一抹。刺啦一聲，厚重的油垢被成片地剝離下來，露出了底下暗灰色的金屬原色。一個圓形的金屬蓋板顯現了出來，邊沿縫隙裡塞滿了紅褐色的鏽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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