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婭本來癱在旁邊的乾地上，這會兒也撐著膝蓋爬了過來。她跪在出水口旁，手裡緊緊攥著那個螢幕滿是裂紋的微型終端，那雙佈滿血絲的大眼睛死死盯著螢幕上跳動的雜質讀數。
“大壯哥，再快點！壓力還沒上來！”米婭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種因極度虛弱而產生的顫音。
陳大壯沒說話，他額頭上的青筋像是一條條受驚的小蛇，在皮膚底下瘋狂跳動。汗水順著他的鼻尖往下淌，砸在滾燙的搖桿軸心上。他轉動的速度越來越快，搖桿帶起的風聲在狹窄的泵體間呼呼作響。
泵體深處傳來一陣沉悶的、像是老牛喘氣般的轟鳴聲。
“噗——噗——”
最初流出的幾股水流極其不順暢，斷斷續續地從鏽蝕的噴嘴裡噴濺出來。那水色深得嚇人，呈現出一種刺眼的暗紅色，一股子濃重的鐵鏽味混合著腐爛的泥沙氣味瞬間瀰漫開來。
“不行，雜質讀數爆表了！”米婭盯著終端，小臉皺成了一團，呼吸變得急促且沉重，“這些是管道里的積水，不能喝！”
蘇眠站在一旁，手心全是不自覺出的冷汗。她盯著那暗紅色的水流，嗓子眼裡的火燒得更旺了。那種看得見卻喝不著的折磨，比單純的乾渴更讓人發瘋。
陳大壯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他像是一臺不知疲倦的機械，雙臂化作了兩道模糊的殘影。搖桿轉動的頻率已經達到了某種極限，齒輪摩擦出的酸澀聲幾乎連成了一片尖叫。
“嘩啦——”
水流聲突然變大，變得順滑起來。
米婭屏住呼吸，那雙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終端。螢幕上那串代表重金屬和微生物含量的紅色數字開始劇烈晃動，然後像是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飛快地往下掉。
“變了！變色了！”米婭驚叫起來。
那股暗紅色的濁流逐漸變淡，從深褐色退到了淺土黃色，最後在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中，徹底化作了一股清亮透明的泉水。
終端螢幕上，那個代表安全的綠色指示燈在昏暗的火光中輕輕閃爍了一下，映在米婭那張髒兮兮的臉上，透出一種近乎神聖的光暈。
“可以了！蘇眠，快！”米婭喊道，聲音裡帶了點哭腔。
蘇眠幾乎是撲了過去。她沒有去拿水桶，而是直接蹲在出水口下，雙手合十，接住了一抔清涼的水。那水冷得沁人心脾，剛一觸碰到掌心，那種鑽心的涼意就順著手臂直衝天靈蓋。
她先把水潑在臉上。
冰涼的液體沖刷過皮膚，洗掉了一層厚厚的紅褐色沙塵。水珠順著臉頰滑進脖子裡，激得她打了個寒顫，但這寒顫卻讓她原本混沌的大腦瞬間清醒了過來。
緊接著，她再次接滿一手心水，低下頭，大口吞嚥起來。
清涼的水流順著乾裂的喉嚨一路下滑，所到之處，那些火燒火燎的痛感被瞬間撫平。喉嚨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刺激而發出一陣陣劇烈的起伏，發出那種“咕咚咕咚”的聲響。蘇眠覺得自己像是一塊乾透了的海綿，正拼命地吸吮著這來之不易的養分。
“慢點喝，別嗆著。”陳大壯放慢了搖桿的速度，語氣依舊沉穩，但也能聽出一絲放鬆。
蘇眠勻了口氣，抹了一把嘴邊的水漬，退開半步。
“大壯，米婭，換你們。”
米婭早就等不及了，她像只小貓一樣湊到出水口，也不顧形象，直接張嘴去接。喝得太急，水順著她的嘴角流了一脖子，她也渾然不覺，只是一邊喝一邊發出滿足的嘆息聲。
陳大壯確認周圍暫時沒有異樣後，也俯下身子，捧起水痛飲了一番。他喝水的動靜很大，像是一頭在荒原上渴了三天的老象。喝完後，他直起身，大手用力一抹嘴邊的水漬，順手拎起那根生鏽的鐵撬棍，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警惕地掃視著大廳遠處的陰影。
蘇眠靠在控制檯邊，感覺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慢慢復甦。她低頭看著水泵底座，火光在那裡留下了一塊深重的陰影。
在那陰影的縫隙裡，一個被暗黃色油布包裹著的長條狀物體引起了她的注意。那東西塞得很深，如果不仔細看，只會把它當成一塊廢棄的襯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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