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壯拎著撬棍，一言不發地走到了隊伍的最前面，火把的光照亮了前方那片未知的黑暗。
“蘇小姐，這地兒深，跟緊了。”
蘇眠應了一聲，抬腳邁進了那片黑暗。
腳底下一踩進去，就陷進了沒過腳踝的淤泥裡。那泥稠得像化開的瀝青，又腥又臭，每拔出一隻腳，都能聽見“滋溜——啪嗒”一聲響，像是那泥地裡長了無數張小嘴，正捨不得放她們走，拼命吸吮著靴底。
“哎喲……”米婭在後頭輕叫了一聲。
她兩隻手死命抱著那個沉甸甸的金屬箱。這姑娘現在走路的姿勢活像個剛學會邁步的小鴨子，深一腳淺一腳地挪著，另一隻手死死拽著蘇眠的後衣角，恨不得把自己整個人都貼在蘇眠背上。
蘇眠回頭瞅了她一眼，見她那張小臉在火光下白得像個鬼，只有眼珠子還在不安分地亂轉。
“別看牆根，看路。”蘇眠小聲提醒。
其實不用她提醒，米婭也瞧見了。牆壁的縫隙裡，不時有那種巴掌大的變異蟲子飛快地爬過。那些小東西長著無數條細長如針的腿，爬動的時候沒聲沒響，只有那一對對綠瑩瑩的複眼，在火把的餘光裡偶爾閃一下，像是一顆顆藏在陰影裡的爛葡萄。
米婭咬著嘴唇，把頭埋得更低了，聲音帶著哭腔：“蘇姐，這地方……這地方是不是好幾百年沒人掃過了？”
“這種排汙管，要是有人掃才奇怪了。”蘇眠騰出一隻手，扶了米婭一把，“攢點力氣，咱們得在天亮前鑽出去。”
管道里靜得嚇人，只有她們三個人的呼吸聲和踩泥巴的動靜。
蘇眠一邊走，一邊在心裡頭把那份泛黃的地圖重新翻出來。那圖紙上的線條密密麻麻，像是一團亂掉的毛線，可在她腦子裡，這些線正一根根理順。每到一個岔路口，她都要停下步子，眯著眼瞅瞅那些佈滿紅鏽的鐵柵欄和分流閥。
“往左，那條道寬點，能繞開上頭的舊居民區。”蘇眠指了指左手邊一個黑黢黢的口子。
那口子長得跟別的沒啥兩樣，甚至還要更陰森些。陳大壯二話沒說，側著身子就鑽了進去。
越往裡走，管道就變得越窄。原本還能三個人並排，走著走著，就只能一個挨著一個。陳大壯那身板在這兒實在受罪，他那寬得像門板似的肩膀，幾乎是擦著管壁在挪。
“嘎吱——嘎吱——”
這是陳大壯背上的裝備包跟鏽蝕的金屬架子摩擦的聲音，聽得人牙根子發酸。有些地方的金屬支撐架因為年頭久了，被腐蝕得變了形，尖銳的鐵片斜刺裡伸出來，像是個生鏽的鉤子。
陳大壯悶著頭，利用那一身鐵疙瘩似的肌肉硬生生擠過去。蘇眠看到他那件工裝的肩膀處被劃開了好幾個口子，可這漢子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把火把又往前探了探。
“米婭，看好你的箱子，別磕了。”蘇眠回頭囑咐。
米婭這會兒已經累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只是機械地點點頭。她那雙大眼睛死死盯著手裡那個螢幕滿是裂痕的微型終端。那螢幕上沒有字，只有幾道像水波一樣的綠線，正平穩地晃動著。
那是地表的動靜。
突然，米婭的手抖了一下，那幾道綠線猛地竄高，像是一群受驚的魚，在螢幕上瘋狂地蹦躂起來。
她猛地伸手，死死拽住了蘇眠的袖子，力氣大得差點把蘇眠拽個跟頭。
“停……停下！”米婭的聲音細得像根蚊子腿，抖得厲害。
蘇眠心頭一跳，立刻抬手按住了前頭陳大壯的肩膀。陳大壯反應極快，反手就掐滅了火把上的明火。
世界瞬間掉進了墨水瓶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噓——”蘇眠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儘管誰也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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