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上，你們跟著。”
陳大壯單手扣住梯子，另一隻手把背後的重物往上提了提，兩條腿像柱子一樣穩。他爬到一半，回過身，伸出一隻大手，像拎小雞仔似的，一把拽住了米婭的胳膊。
“哎……大壯哥，輕點！”米婭驚呼一聲，整個人被硬生生地拽上了高處的金屬平臺。
蘇眠跟在後頭，手腳並用地往上爬。那梯子上的鐵鏽刺得手心生疼，可她顧不上這些，眼睛時不時往身後那片幽深的黑暗裡瞄一眼。
那種感覺很奇怪，總覺得在那火光照不到的地方，有一雙眼睛正盯著她們。
她反手握緊了腰間那把能量手槍。金屬槍柄傳來的涼意讓她那顆有些浮躁的心穩了下來。
爬上平臺，蘇眠也顧不得乾淨不乾淨了，直接一屁股坐在滿是灰塵的鋼板上，大口喘著粗氣。
“快到了。”她指了指前方不遠處。
在那兒，管道的盡頭不再是死氣沉沉的黑，而是透進了一道微弱的、帶著點慘白色的冷光。那光是從一個通風柵欄裡漏進來的，斜斜地打在滿是黴菌的地板上，像是一道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門縫。
蘇眠撐著膝蓋站起來，輕手輕腳地走到柵欄邊上。
她伸手抹掉臉上的泥水，那泥水已經乾結了，搓下來一層紅褐色的粉末。她小心翼翼地把臉湊到柵欄縫隙處，往外瞅了一眼。
外頭是北方峽谷的邊緣，風很大，吹得遠處的枯草發出“沙沙”的響聲。
就在離她們不到兩百米的地方，幾道白色的探照燈束正像細長的手指，在荒原上胡亂地晃動著。燈光掃過岩石，留下一片片刺眼的白。
蘇眠縮回腦袋，對著身後的大壯和米婭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指尖輕輕壓在唇邊。
“貓著腰，那幫‘黃蜂’還沒走遠。”
她低聲交待了一句，然後蹲下身，開始用那串黃銅鑰匙裡的最後一把，去試探那個鏽跡斑斑的柵欄鎖孔。
“咔噠。”
鑰匙轉動的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夜裡，卻顯得格外清晰。
蘇眠把那扇鏽得幾乎與牆壁長在一起的柵欄門往裡拽。門軸上的老油早就幹成了硬塊，隨著她的動作，門縫裡擠出一種讓人牙酸的“吱呀”聲。她手上的青筋跳了跳，她硬是頂著那股子阻力，把門推開了一道能容人側身鑽過去的縫隙。
一股子帶著土腥氣和冷意的狂風順著縫隙撲了進來，卷著細碎的砂石，沒頭沒腦地往蘇眠臉上砸。她眯起眼，被砂石打得生疼，卻沒敢伸手去揉。
外頭的荒原被幾道慘白的探照燈束劈成了幾瓣。那些光束是從地平線盡頭的巡邏塔上射出來的，又細又長，像是一把把巨大的白骨梳子，正慢騰騰地在黑黢黢的戈壁灘上梳理。
蘇眠盯著那光束移動的節奏，心裡默數著：一，二，三……
“走。”她壓低聲音，嗓子眼裡像是有把火在燒。
陳大壯側著身子，先一步跨了出去。他那隻佈滿老繭的大手往後一撈，單手托住米婭的腰。米婭這姑娘這會兒已經成了個被抽掉骨頭的布口袋，兩隻手死命抱著那個沉甸甸的金屬箱，腳尖在門檻上絆了一下。
“小心！”蘇眠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
米婭落地時，腳底下的碎石堆被踩得塌了一塊。
“嘩啦——”
幾塊紅褐色的頁岩順著斜坡滾了下去，碰撞出的響聲在呼嘯的風裡顯得格外扎眼。蘇眠臉色一變，幾乎是瞬間回身，一把按住了米婭的肩膀，把她死死地按在巖壁的陰影裡。箱子角磕在她的肋骨上，發出悶聲的一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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