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眠屏住呼吸,手心出汗,把槍柄都弄溼了。她眯眼看外面,塔底下黑黑的,什麼都沒有,但那種被盯著的感覺越來越強。
“大壯,看到什麼了嗎?”她小聲問。
大壯沒說話,過了半分鐘,他輕輕撥出一口氣。
“是風,吹動了上面的石頭。”
蘇眠還是不敢動。她看著導航塔,心裡想著。系統沒提示危險,應該暫時沒事。但這裡有機器殘骸,說明聯邦的人來過,打過仗。
“走,去塔後面。”她撐著膝蓋站起來,手又握緊槍柄。
三人貼著石壁,悄悄移到導航塔底下。這裡堆著廢齒輪和斷電纜,踩上去發出沉悶的響聲。
蘇眠靠在鐵架上,鐵鏽蹭了她一臉。她抹了一把,抬頭看前面。塔後面是一段斜坡,通向幹河灘。再遠處,能看到北方航天港的發射塔。
“快到了。”她低聲說。
她沒回頭,死死盯著那些塔。那邊有慘白的燈光,像手指一樣在荒原上晃。
她拔出手槍,對大壯做了個前進的手勢。她的手很穩,手指輕輕碰了下扳機。
“彎腰,跟緊。”她說。
她帶頭走進塔下的陰影裡,腳下碎石發出輕微的響聲。
蘇眠背靠著那根生鏽的導航塔基座,金屬架子上的老漆早就掉光了,剩下紅褐色的鏽疙瘩,隔著薄薄的工裝頂著後心,又冷又硬。她順著塔基的縫隙往外瞅,前頭是一大片亂石灘,以前大概是條河,現在幹得只剩下白花花的鵝卵石,一層疊著一層,在月光下像是一堆堆枯骨。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能量手槍。槍柄上包著一層細密的防滑紋,握在手裡冷颼颼的,像握著一塊剛從井裡撈出來的冰。她的食指輕輕搭在扳機護圈上,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手心裡全是汗,黏糊糊的。
“大壯,你先去。”蘇眠壓低了嗓子,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
陳大壯沒吭聲,只是點了點頭。他那寬大的肩膀在黑暗裡像是一座沉默的小山,動起來的時候卻輕快得驚人。他拎著那根鐵撬棍,貓著腰,一步跨出了導航塔的陰影。腳底踩在碎石堆上,發出“咔嚓、咔嚓”的細碎聲響。
蘇眠盯著他的背影。他走得很慢,每邁出一步,都要先用腳尖試探一下地面的虛實。紅光在亂石間來回掃過,搜尋著那些埋在石縫裡的紅外感測器。那些東西長得像枯草根,要是踩實了,天上的“黃蜂”馬上就能順著味兒摸過來。
米婭縮在蘇眠後頭,兩隻手死命抱著那個沉甸甸的金屬箱。這姑娘這會兒嚇得不輕,呼吸又急又促,像是個剛拉開的舊風箱。她那雙大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眼珠子都不敢轉一下。
“跟緊了。”蘇眠回過頭,用唇語交待了一句。
米婭剛要邁步,腳底下一虛,身體晃了晃。她懷裡的金屬箱邊角“當”的一聲撞在了鐵架子上。那聲音在死寂的河灘上顯得格外扎眼,沉悶的金屬音順著塔架往上傳,驚起了一層鐵鏽粉末。
米婭嚇得一激靈,整個人瞬間僵在那兒,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她把頭深深地埋進肩膀裡,指節因為用力摳著箱子,泛出一種慘白色,像是在等著什麼可怕的東西從天而降。
蘇眠的心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死死按住槍柄,耳朵尖立著,聽著周圍的動靜。風打在塔架上,發出“嗚嗚”的哭聲,除了這聲音,河灘上依舊靜得嚇人。過了好一會兒,見沒動靜,蘇眠才鬆了口氣,對著米婭做了個往前走的手勢。
隨著三人徹底脫離導航塔的陰影,腳底下的感覺變了,不再是乾硬的泥土,而是圓潤滑溜的鵝卵石。
這河床幹了幾百年,石頭被以前的水沖刷得沒了一點稜角,像是一顆顆巨大的灰色鳥蛋。踩上去,石頭之間互相擠壓,發出“滋溜、滋溜”的摩擦聲。蘇眠覺得腿肚子在發抖,每走一步,膝蓋骨都像是被重錘敲了一下,疼得發虛。
她們挪到了一塊人高的巨石後面。這石頭長得像個駝背的老頭,表面佈滿了風蝕的小孔,摸上去沙沙的。蘇眠貓著腰,把臉貼在冰冷的石面上,順著石頭的邊緣往河灘對岸瞅。
米婭把那個螢幕滿是裂紋的微型終端往蘇眠跟前湊了湊。螢幕上,幾個模糊的黃色光點正慢騰騰地移動著,走得不緊不慢,帶著一種機械特有的呆板勁兒。
“不是‘黃蜂’。”米婭湊到蘇眠耳邊,聲音細得像蚊子叫,“是那種老掉牙的巡邏機器人,大概是以前航天港剩下的看門狗。它們的感應器不靈光,只能看清前頭那一小塊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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