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眠側過頭，對著身後的陳大壯使了個眼色，嘴唇動了動，沒出聲，只是用下巴點了點那塊擋路的金屬網。
陳大壯會意地往前挪了挪，那身厚實的工裝在窄小的管壁上蹭出“沙沙”的響動。他沒說話，只是從腰後摸出那根沉甸甸的撬棍，他的手很穩，兩隻手的大拇指死死抵住撬棍的末端，將其精準地卡進了格柵與管壁咬合最緊的縫隙裡。
“嘿。”大壯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個極輕的音，像是怕驚動了什麼。
他手臂上的肌肉猛地隆了起來，把原本就緊繃的袖子撐得幾乎要炸裂，青筋像是一條條鑽動的小蛇，在皮膚下面劇烈地跳動著。
那塊格柵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讓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像是老舊的門軸在極力抗拒被推開。大壯的動作很慢，每往裡推進一寸，都要停下來聽聽下頭的動靜。底下的能量柱依舊在沉默地旋轉著，嗡鳴聲掩蓋了這微不足道的摩擦。
隨著陳大壯最後一把子力氣使下去，那塊格柵終於徹底脫了骨。他沒讓格柵直接掉下去，而是用另一隻手死死扣住金屬網的邊緣，像是拎著一隻剛斷氣的家禽，穩穩地將其往管內一收，放在了旁邊的支架上。
蘇眠探出頭，看著那空出來的黑黢黢的管口，深深吸了一口氣。這氣裡帶著股子乾燥的機油味，鑽進肺裡，激得她想咳嗽，卻被她硬生生地壓在了嗓子眼。她沒猶豫，兩隻手先抓牢了出口邊緣兩根凸出來的、生了鏽的加固鋼筋。那鋼筋涼得透骨，隔著手心的傷口往裡鑽，疼得她眼皮直跳。
她翻身出了管口，整個人懸在了半空。
這地方比她想的還要高，風從下頭往上灌，吹得她那身寬大的工裝像個氣球一樣鼓起來。蘇眠把身體死死貼在那根冰冷的混凝土支柱上。這柱子修得糙，上面全是澆築時留下的蜂窩眼兒，倒也方便了抓握。
她順著柱子一點點往下溜，手掌和膝蓋在粗糙的表面上摩擦，隔著布料都能感覺到那股子火辣辣的熱氣。
下滑了約莫三四米，蘇眠覺得腿肚子在打顫，體力已經到了臨界點。她低頭瞅了瞅，地上的水泥面離腳尖還有兩米來高。她咬了咬牙，手指一鬆，整個人在虛空裡墜了下去。
“咚。”
落地聲很輕，像是一隻裝滿了乾草的麻袋掉在地上。蘇眠沒敢直起腰，落地的一瞬間就順著慣性往前一個翻滾，整個人像只受驚的貓，敏捷地鑽進了一堆廢棄電纜盤的陰影裡。
那電纜盤堆得有半人高，上面落滿了灰，聞著有一股子陳年舊物的土腥氣。她縮在裡頭，手心裡全是冷汗，黏糊糊地抓不住槍柄。
頭頂上方傳來一聲更沉悶的響動，是陳大壯跳了下來。
大壯的靴底厚，撞在金屬地面上發出一聲短促的悶響，在這空曠的大廳裡傳得老遠。蘇眠心裡一緊，剛要回頭，就看見大壯已經迅速站穩了身子，兩隻像鐵塔一樣的胳膊猛地往上一張。
米婭正從上頭跳下來，這姑娘懷裡死死抱著那個金屬箱子，眼睛閉得死緊。大壯穩穩地接住了她，那衝擊力震得大壯的膝蓋發出一聲輕響，但他硬是沒挪步。米婭懷裡的箱子在落地時晃盪了一下，裡頭的零件磕碰出“哐當”一聲。大壯眼疾手快，一隻大手猛地按在了箱子的蓋板上，硬生生把那動靜給捂熄了。
“呼……呼……”米婭落地後，整個人還跟打擺子似的抖個不停，嘴唇哆嗦著。
“噓。”大壯瞪了她一眼，大手一撈，把米婭往蘇眠藏身的電纜盤後面拽。
三人屏住呼吸，死死縮在陰影深處。這地方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一聲接一聲，在胸腔裡亂撞。蘇眠側著耳朵，聽見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傳來一陣有節奏的響動。
“咔噠，咔噠。”
那是金屬爪子敲擊水泥地的聲音，清脆，冰冷。一臺四足武裝機器人正邁著那四條像細長蜘蛛腿一樣的機械足，勻速從她們跟前走過。
那機器人的外殼漆成黑白相間的條紋，在幽藍色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猙獰。它頭部的感應器發出一道慘藍色的掃描光束，那光束像是一把鋒利的電鋸，在半空中反覆切割著。
蘇眠眼瞧著那道藍瑩瑩的光暈從電纜盤的邊緣擦過，照亮了空氣中亂舞的灰塵。那些灰塵在光裡打著旋兒，像是一群受驚的白蟲子。她覺得嗓子眼兒發乾，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那把能量手槍。
機器人走得很穩，機械關節轉動時發出輕微的“滋滋”聲。等那聲音漸漸走遠，最後消失在遠處的一排壓力泵後頭，蘇眠才覺得後背那股子緊繃的勁兒鬆了那麼一點。
“米婭，看路。”蘇眠壓低了嗓子，聲音乾巴巴的，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米婭顫抖著手，把那個螢幕裂了縫的微型終端掏了出來。藍光映在她那張沾滿泥印子的小臉。她指尖在螢幕上飛快地劃拉著，發出“噠噠”的細響，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指了指能量柱正後方的一處地方。
“蘇姐……那兒。”米婭的聲音細得像根針，“那是個半開放式的檢修平臺，上頭的監控頭有個死角，每隔十五秒會轉過去一次。咱們得趁那個空檔衝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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