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壯緊隨其後,他那寬大的身軀幾乎把米婭整個人都遮在了裡頭。大壯走得很有講究,他始終側著身子,利用自己厚實的脊背擋住高處可能投射下來的視線,像是一堵移動的黑牆。
米婭抱著箱子,跑得跌跌撞撞,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堆裡,但她死死咬著牙,沒敢發出半點聲音。
蘇眠能感覺到身後的風。那是陳大壯跑動時帶起的勁兒。她盯著前方那個凹進去的掩體,肺裡像是塞了一把生鏽的鐵屑,每喘一口氣都辣嗓子。
眼看著就要到平臺邊緣了,蘇眠猛地一個急停,側過身,反手一拽,揪住了正往前衝的米婭的衣領子。米婭腳下一滑,整個人踉蹌著往前栽,被蘇眠順勢一帶,整個人被硬生生地拖進了能量柱下方那個半圓形的凹槽掩體裡。
陳大壯最後鑽了進來,他那龐大的身軀一進掩體,就把外頭那些晃動的光影全給擋住了。
蘇眠癱坐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抬手抹掉流進眼睛裡的冷汗。那汗水裡帶著土腥味,殺得她眼睛生疼。她沒敢歇氣,反手拔出那把能量手槍,槍柄上的防滑紋磨著她那道還沒好全的傷口,帶來一種鑽心的涼意。
她把槍平舉在胸前,目光死死盯著凹槽深處那道緊閉的生物鎖艙門。那門是合金鑄的,上面嵌著一個圓形的感應區,正幽幽地閃著一圈拒絕訪問的紅光。
“到了。”蘇眠盯著那道紅光,指尖輕輕搭在了扳機上。
她側過頭,對著身邊的米婭使了個眼色。米婭這會兒正貓著腰,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
聽見蘇眠叫她,這姑娘深吸了一口氣,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那件沾滿了油汙的工裝短袖在肩膀處繃得緊緊的。米婭從懷裡掏出那個螢幕裂了縫的微型終端。
那終端是米婭自己用廢舊零件攢出來的,側邊還貼著半張翹了皮的卡通貼紙。她抖著手,從終端側邊拉出一根纖細的資料線。那線頭的金屬片在幽藍色的光底下閃著一點微弱的亮。
米婭盯著艙門側邊那個生了鏽的檢修插口,那是生物鎖唯一的物理介入點。她眯起眼睛,指尖捏著線頭,一點點往裡頭湊。
“當——”
遠處傳來一聲極輕的金屬撞擊聲,像是某個巡邏機器人的爪子磕在了管道上。
米婭的手猛地一哆嗦,線頭在插口邊緣滑了一下,發出“滋”的一聲輕響。她嚇得趕緊屏住呼吸,那雙大眼睛瞪得溜圓,眼神里全是技術宅特有的那種驚恐。
蘇眠伸出一隻手,輕輕按在米婭的肩膀上。隔著薄薄的布料,蘇眠能感覺到這姑娘正在打擺子,肌肉緊繃得像是一根拉滿的弦。
蘇眠沒說話,只是手上的力道穩了穩。米婭轉過頭,瞅了蘇眠一眼,瞧見蘇眠那張雖然沾著灰、卻沒什麼表情的臉,這才慢慢緩過勁兒來。她再次湊近插口,這回手穩多了,“咔噠”一聲,資料線精準地刺了進去。
微型終端的螢幕亮了。藍色的程式碼流在幽藍色的光暈中飛速跳動,映在米婭慘白的小臉上,像是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爬。
陳大壯這會兒正單膝跪在掩體邊緣,那身板厚實得像是一堵牆,把後頭那點微弱的藍光遮得嚴嚴實實。他手裡那根沉甸甸的撬棍橫在胸前,兩隻大手死死攥著棍身,指關節因為用力而顯得有些發白。
大壯微微側著頭,耳朵尖兒對著外頭空曠的大廳,時刻聽著那些巡邏機器人的動靜。
“還有多久?”蘇眠貼在米婭耳邊問。
“快了……這鎖的協議老,但它有個心跳檢測回饋,我得騙過它的邏輯感官。”米婭嘟囔著,指尖在螢幕上飛快地劃拉,發出“噠噠噠”的細響。
蘇眠盯著那道生物鎖。門上的感應區正不懷好意地閃著紅光,那紅光每閃一下,蘇眠的心就跟著沉一下。她覺得這地方靜得太邪乎,只能聽見能量柱低沉的嗡鳴和她們三個人的喘氣聲。
突然,米婭在終端上重重按下了一個確認鍵。
原本死死抓著艙門的生物鎖,裡頭的紅光猛地跳動了幾下,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緊接著,那紅光在一陣刺眼的閃爍後,終於轉為了靜謐的綠芒。
“成了。”米婭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沙啞。
隨著一陣極其輕微的“嘶——”聲,那是氣壓洩露的動靜,厚重的合金艙門向兩側緩緩滑開。門縫裡透出一股子乾燥的金屬粉塵感,還帶著點高頻電流產生的臭氧味兒。
蘇眠沒等門開全,整個人就像只貓一樣貓著腰鑽了進去。她的能量手槍始終平舉著,槍口指向前方昏暗的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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