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眠沒敢耽擱，兩隻手撐住傾斜的管壁，整個人順著那股子滑膩膩的勁兒往下溜。
管道是斜向下的，坡度不小。管壁上滿是溼冷的金屬冷凝液，還混雜著某種滑溜溜的工業油脂。蘇眠覺得身體像是坐上了一架失控的小滑梯，背部和臀部在冰涼的金屬面上摩擦，發出一陣陣讓人牙酸的“沙沙”聲。
她下意識地想用手抓點什麼來穩住重心，可指尖剛碰到管壁，一股子鑽心的疼就順著神經直接鑽進了天靈蓋。先前在核心區攀爬時留下的傷口，這會兒被汙水一泡，紅腫得厲害，像是有無數根細小的鋼針在皮肉裡亂攪。
她吸了一口氣，硬是沒叫出聲，只是把手蜷縮在胸前，任由身體在這幽深的黑洞裡飛速滑行。
耳邊全是風聲，還有她們三個急促的呼吸聲。那呼吸聲在狹窄的管道里來回撞擊，被放得很大，聽起來沉重得像是老舊的拉風箱。
米婭縮在最前面，這姑娘這會兒雖然清醒了些，但臉白得像是一張被水浸過的紙。她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摸出那個微型終端，指尖在裂了縫的螢幕上點了幾下。
一抹微弱的、幽藍色的熒光在黑暗中亮了起來。
這光不算亮，卻足以照清四周的景象。蘇眠掃了一眼，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這管壁上長滿了厚厚一層墨綠色的青苔，還有些黏糊糊的、像鼻涕一樣的生物膜，正順著縫隙往下淌。那股子酸臭的機油味兒混著腐爛的土腥氣，燻得人腦門子生疼。
“蘇姐……前面！”米婭的聲音細細的，帶著點還沒散乾淨的驚恐。
她抬起細瘦的手指，指著前方一個垂直向下的分流口。那地方像個巨大的黑嗓眼，正往外冒著絲絲縷縷的寒氣。
“那是通往外圍廢料處理廠的唯一路徑了。”米婭盯著終端上的結構圖，小聲解釋道，“只要穿過這裡，咱們就能出航天港。”
蘇眠點了點頭，示意陳大壯跟上。她們這會兒已經滑到了坡底，腳底下一軟，直接踩進了沒過腳踝的積水裡。
這水冷得透骨，像是一條條冰涼的蛇，順著靴子的縫隙往裡鑽。蘇眠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那種黏糊糊的阻力。
陳大壯走在最前面。他那身板在這兒倒像是個開路的小坦克。管道里橫著幾道鏽跡斑斑的金屬格柵，上面的鐵條爛得只剩下幾根細筋，卻死死地攔在路當中。
大壯也沒廢話，他那寬大的肩膀往上一頂，整個人像是一座移動的黑山，“咔嚓”一聲，那生鏽的格柵就像是朽木頭一樣，被他生生撞開了個大窟窿。
蘇眠緊跟在後頭。她走得小心，每走一段路都要停下來，側著耳朵聽聽後頭的動靜。管道深處靜悄悄的，只有水滴落在水面上的“嗒、嗒”聲，聽得人心慌。她怕後頭會有爆破的火光亮起，怕那些穿著黑色作戰服的影子又像鬼魅一樣追上來。
“哎喲！”
走在中間的米婭突然腳下一滑，整個人重心不穩，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眼看著就要撲進那汪黑漆漆的汙水裡。
蘇眠眼疾手快，右手猛地探了出去，五指成鉤，死死地拽住了米婭工裝的後領子。
“站穩了。”蘇眠低喝一聲，手上的勁兒使實了，硬生生把米婭給拎了回來。
米婭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懷裡那個金屬箱子差點脫手，這會兒被她死死抱在胸前，手指節都捏得發白。
蘇眠沒收手，順勢往腰後的伴隨空間裡一摸。她的動作很快，指尖觸碰到一個冰涼的硬管子，那是她之前備著的幾支高效熒光棒。
她指尖用力一折，“咔吧”一聲脆響，那管子裡流動的液體瞬間泛起了一陣刺眼的翠綠色熒光。
蘇眠甩手把熒光棒往前面一扔。
那綠瑩瑩的光團在水面上劃過一道長長的綠痕，打著旋兒往前飛去，最後撞在了一個冰冷的金屬架子上。
藉著這光，蘇眠看清了前方的路。
一道細密的、由無數根合金鋼絲交織而成的液壓過濾網，死死地封住了整個管道截面。那網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工業廢料：斷掉的線纜、爛成一團的塑膠板，還有些黑乎乎的、看不出形狀的油泥。
這網像是一道密不透風的牆，把去路徹底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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