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眠低頭一看，果然，那原本只到腳踝的水，這會兒已經慢吞吞地爬到了小腿肚。水面上浮起了一層細密的白沫，那是過濾網被破壞後觸發了上游的壓力平衡。
“快點，米婭，把感應器弄掉！”蘇眠盯著那越來越渾濁的水面，手心裡全是冷汗。
米婭咬著牙，指尖在螢幕上敲出一串串藍色的程式碼。她的眼神變得異常專注，那種技術宅特有的執拗勁兒又上來了。
“干擾波已發出……邏輯迴路正在過載……”米婭嘟囔著，鼻尖上一顆汗珠子順著臉頰滑進水裡。
就在水位快要漫過大腿的一瞬間，那道一直緊閉的液壓過濾網像是洩了氣的皮球，“嘩啦”一聲，徹底從加固槽裡脫落了下來。
陳大壯順勢往旁邊一閃，那沉重的鋼絲網帶著一堆爛塑膠砸進水裡，濺了三人一身一臉的髒水。
“開了！”大壯喘著粗氣，抹了一把臉上的泥。
過濾網一破，前方壓抑的空氣瞬間流轉了起來。一股子更強勁、更冷冽的冷風順著缺口猛地灌了進來，吹得蘇眠的工裝獵獵作響。
蘇眠沒猶豫，第一個貓著腰鑽過了那堆破損的網格。
她往前跑了幾步，只覺得眼前的視野猛地一亮。
那是管道的出口。
一個巨大的、圓形的洞口斜斜地開在懸崖壁上。外頭的風呼嘯著往裡鑽，帶著一股子久違的、屬於荒野的乾燥氣息。
蘇眠站在洞口邊緣，雙手撐在冰涼的鐵皮上，探頭往下望去。
外面不是航天港那種壓抑的幽藍色燈火，而是一片深邃的、望不到頭的黑夜。天幕上綴著幾顆稀疏的、繁星點點的亮子，透著股子清冷勁兒。
在她們腳下幾十米的地方，是連綿起伏的廢料堆。那些廢舊的金屬構件、報廢的飛行器殘骸堆成了一座座沉默的小山，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這地方荒涼得連只鳥都沒有，只有風吹過廢鐵縫隙時發出的嗚嗚聲。
蘇眠縮回腦袋，確認周圍沒有巡邏艇那種晃眼的探照燈光掠過。她回過身，伸出一隻手，死死拉住了正從洞口爬出來的陳大壯。
大壯的手很大，很熱，帶著一股子讓人心安的力道。蘇眠藉著這股勁兒，把他和米婭一個個拽上了出口邊緣那塊生了鏽的跳板。
蘇眠盯著下方那片黑黢黢的垃圾場，眼神在那幾座最高的廢料山之間掃過，最後定在了一個看起來最易於藏身的陰影處。
“跳下去。”蘇眠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股子不容置疑的果決，“往廢料堆深處跑，別回頭。”
話落，便跳進了排汙管。
“砰”的一聲。
靴底重重地撞在了一塊生鏽的金屬板上，震得蘇眠半邊身子都麻了。她沒敢出聲，藉著那股子衝勁兒往前一撲，整個人像只受驚的貓，迅速翻身鑽進了一個報廢推進器的陰影裡。那推進器大得像間小房子，表面剝落的漆皮在微弱的月光下顯得斑駁陸離，透著股子被歲月嚼碎了的淒涼勁兒。
緊接著，米婭也落了地。這姑娘顯然沒蘇眠那麼好的運氣，身體在碎石堆間踉蹌了一下，細瘦的腳踝眼看就要擰過去。陳大壯隨後而至，他那寬大的手掌像是一柄厚實的鐵鉗，穩穩地托住了米婭的胳膊肘，順勢往懷裡一帶，沒讓這姑娘摔出響動來。
三個人迅速縮在陰影深處，脊背死死貼著冰冷的金屬殼子，屏住了呼吸。
頭頂上方，那個黑黢黢的排汙管口突然傳來了動靜。那是沉重的作戰靴踩在金屬邊緣的動靜，急促、凌厲，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殺氣。
緊接著，幾道雪白的戰術手電光束從管口裡噴湧出來，像是一把把鋒利的電鋸，在漆黑的夜色裡瘋狂地來回切割，把周圍那些橫七豎八的廢鐵件照得一片慘白。
光束掃過蘇眠藏身的推進器邊緣，那光亮近得幾乎能照清她睫毛上的灰塵。蘇眠壓低了重心，把頭埋進膝蓋之間，手心裡的汗把能量手槍的握把打得滑溜溜的。她能聽見頭頂傳來模糊的叫喊聲，那是追兵在確認她們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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