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姐，咱們還得走多久啊？”米婭小聲問了一句，嗓子裡帶著點還沒散乾淨的哭腔。
蘇眠沒回頭，只是把步子邁得更實了些：“快了，翻過前面那道牆，就算是出了這鬼地方的內圈了。”
她們在那些巨大的金屬構件縫隙裡穿行，空氣裡瀰漫著濃稠的機油味兒和苦澀的焦糊味兒。
陳大壯走在最後面，他沒吭聲，只是手裡那根撬棍攥得緊緊的，胳膊上的青筋在暗淡的光線下像是一條條扭動的蚯蚓。
大約走了有一刻鐘的工夫，眼前那道足有四米高的鋼鐵圍欄總算露出了真容，它像是一道巨大的黑色篦子，死死地紮在荒野的邊緣，上頭密佈的紅外感應光束在夜色中幽幽地晃動，瞧著像是一隻只冷漠的眼睛，正盯著這三個不速之客。
蘇眠在那圍欄前頭五六米的地方停下了腳，脊背緊緊貼著一個報廢的液壓泵。她抬起頭，眯著眼瞅了瞅那些縱橫交錯的紅光，心裡頭直犯嘀咕。這玩意兒要是碰上一丁點，怕是立馬就能把航天港裡頭那些黑衣衛全招來。
“米婭，該你了。”蘇眠側過身，把路讓了出來，自個兒則反手從腰後拔出了那把能量手槍，槍柄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穩了穩心神。
米婭深吸了一口氣，把懷裡的金屬箱遞給大壯，從兜裡掏出那個螢幕碎了一半的終端。她貓著腰挪到圍欄底座的一個接線盒跟前，那動作輕得像是一隻怕驚了人的貓。接線盒上的螺絲鏽得厲害，米婭從工裝兜裡摸出一把細長的改錐，指尖哆哆嗦嗦地在那兒彆著。
“穩住，別急。”蘇眠盯著後方影影綽綽的廢料山，嘴裡輕聲唸叨著。
那廢料山裡靜悄悄的，可蘇眠總覺得那後頭藏著無數雙眼睛。她握槍的手心裡全是溼冷的汗，指尖的紅腫處被汗水一泡，又開始絲絲拉拉地疼。她抿著嘴，目光在那些斷裂的鋼樑和堆疊的座艙之間反覆橫掃。
陳大壯這會兒單膝跪在地上，把那根沉甸甸的撬棍橫在了膝蓋上。他那隻義眼裡的紅光頻率越來越快，顯示出他這會兒也並不像表面瞧著那麼穩當。他微微側著頭，像是在捕捉空氣中某些微弱的振動。
“滋——”
米婭那邊總算把接線盒給撬開了，幾道藍色的電火花在介面處猛地跳躍了一下，映照出她那張滿是汗水的側臉。她那根細細的手指在破損的螢幕上飛快地敲擊著，嘴唇翕動，不知道在嘟囔些什麼技術引數。
藍瑩瑩的光映在她的瞳孔裡，把那股子驚惶壓下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執拗的專注。
“邏輯迴路正在過載……這地方的系統太老了，接頭都氧化了……”米婭小聲嘟囔著，指甲蓋在玻璃螢幕上發出“噠噠”的響聲。
蘇眠沒聽懂那些專業名詞，她只知道，這每一秒鐘的等待都像是有一把鈍刀子在心尖上磨。她換了個姿勢，把身體的重心往下壓了壓，槍口始終指向來時的路。
就在這當口，後方的廢料山深處突然傳來了一聲急促而淒厲的犬吠，那聲音不像是活狗叫的，帶著股子刺耳的金屬摩擦感，在這空曠的夜裡傳得老遠。
“壞了，是生化機械犬。”蘇眠心裡咯噔一下，頭皮陣陣發麻。
那聲音越來越近，伴隨著重物跳躍在金屬板上的撞擊聲，“哐當、哐當”地連成了一片。陳大壯猛地站起身來，低吼了一聲，那聲音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悶雷。他跨出一步，那厚實的脊背像是一堵堅不可摧的黑牆，把蘇眠和米婭嚴嚴實實地擋在了身後。
“米婭，還沒好嗎？”蘇眠的聲音裡也帶上了幾分焦急，她能看見遠處幾道暗紅色的光點在廢料堆裡飛速穿梭，那是機械犬的電子眼。
“快了！再給我十秒鐘！”米婭的叫聲裡帶著哭腔，手底下的動作卻快得出了殘影。
大壯雙手死死握住撬棍的兩頭，雙腿微微分開，踩在鬆軟的廢渣地上。蘇眠看見他胳膊上的肌肉猛地一炸，把那件舊工裝的袖子撐得緊緊的，整個人像是一張拉滿了的硬弓，隨時準備崩出去。
第一隻機械犬已經露了頭，它那半邊皮毛半邊金屬的腦袋從一箇舊油桶後面探出來，嘴裡噴吐著淡藍色的電弧，那雙紅眼睛死死地鎖定了大壯。
“好了！”米婭發出一聲尖叫，重重地按下了終端上的確認鍵。
只聽見“啪”的一聲輕響，圍欄上方那幾十道交錯的紅外光束像是被掐斷了氣的燭火，瞬間熄滅了個乾乾淨淨。
“大壯，開路！”蘇眠大喊一聲。
陳大壯沒回頭，他那雙生滿厚繭的大手往圍欄的鐵網上一摳，發出一陣讓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他大喝一聲，雙臂猛地往兩邊一扯，那原本堅固的鋼鐵圍欄竟被他生生撕開了一道一人寬的縫隙，鐵絲網的斷裂處在月光下閃著猙獰的冷光。
“米婭，鑽進去！”蘇眠一把推在米婭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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