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的瞬間,一股子劇痛從腳踝直鑽進後腦勺,震得蘇眠眼前黑了一陣。她顧不得揉揉那疼得冒火的腳脖子,趕緊爬起來,伸手接住了隨後跳下來的米婭。
米婭落地的時候摔了個屁股墩兒,懷裡的箱子倒是抱得死緊。陳大壯是最後跳下來的,他那幾百斤的塊頭砸在地上,激起了一層厚厚的浮土。
大壯落地後沒停歇,他反身伸出撬棍,精準地插進了剛才撕開的那個縫隙裡。他雙臂上的肌肉劇烈震顫,隨著他發狠地一攪,那原本就變形的鐵網被他像擰麻花一樣死死地絞在了一起,把後續幾隻撲上來的機械犬擋在了圍欄那頭。
圍欄那頭傳來了指甲撓抓金屬的刺耳聲,還有那些黑衣衛氣急敗壞的喊叫聲,可這會兒都已經顯得遙遠了。
“別看了,往林子裡鑽!”蘇眠低喝一聲,拉起米婭就跑。
三個人這會兒滿臉都是灰土和機油,蘇眠的嘴角不知道什麼時候磕破了,流出一道細細的血痕。她顧不上擦,帶著兩人一頭扎進了圍欄後方那片幽深的荒原灌木叢中。這兒的灌木長得又高又密,帶著股子草木腐爛的苦澀味兒,撲在臉上生疼。
蘇眠跑出幾十米,忍不住停下腳,回頭看了一眼。那道被鐵網隔絕在後的追兵燈火,在黑夜裡像是一點點微弱的螢火,漸漸被茂密的枝葉遮了個嚴實。她抬起手,用手背狠狠地抹掉了嘴角的那抹血跡,在那滿是塵土的臉上留下了一道暗紅的印子。
夜裡的荒原,風是帶刺的。
那風從不知名的深谷裡鑽出來,卷著細碎的沙礫,打在臉上生疼。
蘇眠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齊腰高的灌木叢裡,那灌木長得極張狂,枯硬的枝丫像是一隻只乾枯的手,沒完沒了地拽著她的工裝褲腿。每往前挪一步,褲料和枯枝摩擦出的“沙沙”聲,在死寂的夜裡都顯得格外刺耳,聽得人心驚肉跳。
她不敢直起腰,脊背彎成了一個緊繃的弧度,眼睛死死盯著後方。
航天港那高聳的圍欄已經成了一道模糊的黑線,可那幾道雪白的戰術探照燈光還沒歇氣。偶爾有一兩道光掃過這片灌木叢的頂端,嚇得蘇眠趕緊蹲下身子,把整個人都埋進那股子苦澀的草木味兒裡。
“蘇姐,當心腳下。”
陳大壯的聲音極輕,像是怕驚動了草尖上的露水。他走在蘇眠左側,那龐大的身軀在黑暗中像是一堵會移動的厚牆。他那雙寬大的、生滿老繭的手,這會兒正有節奏地撥開前方帶刺的荊棘。那些足以劃破皮肉的尖刺,撞在他那身粗糙的舊工裝上,只發出陣陣沉悶的響動。
“沒東西跟上來。”大壯悶聲補充了一句,手裡的能量槍始終穩穩地橫在胸前。
蘇眠喘得厲害,每吸進一口氣,肺裡都像是塞進了一把乾燥的碎柴火,辣得嗓子眼發緊。她覺得自己的雙腿像是灌了鉛,沉得不像是長在自己身上。尤其是那幾根指頭,先前在核心區攀爬時磨掉了一層皮,後來又在髒水裡泡了那麼久,這會兒被冷風一激,紅腫得厲害,像是有無數根細小的火苗在皮肉裡亂竄。
她咬了咬牙,手掌心在溼冷的褲縫上蹭了蹭,試圖壓下那股子鑽心的疼。
“米婭,還能走嗎?”蘇眠側過頭,看向走在中間的姑娘。
米婭的情況瞧著不太好。這姑娘原本就生得嬌小,這會兒整個人縮在寬大的工裝裡,顯得更單薄了。她懷裡死死抱著那個沉甸甸的金屬箱子,指關節捏得發白,細瘦的胳膊微微打著擺子。由於抗疲勞針劑的藥效正在飛速消退,她的腳步顯得有些虛浮,每走幾步都要踉蹌一下。
“能……能行。”米婭應了一聲,聲音細得像根被扯斷的絲線,帶著明顯的虛弱。
她沒敢抬頭,只是機械地跟著蘇眠的腳印往前挪,那雙原本靈動的大眼睛此時也有些渙散,只有在提到那個箱子時,手上的勁兒才會猛地緊一緊。
隨著三人穿過這片乾枯的灌木帶,前方那片平坦的荒灘上,出現了一個突兀的影子。
那是一座半掩埋在沙土下的廢棄氣象觀測站。
它像是個被時間遺棄的老古董,半個身子都陷進了流沙裡,露在外面的部分佈滿了鏽跡和斑駁的漆皮。那道沉重的鐵門歪斜著,半開不開地吊在門軸上,風一吹,就發出“吱呀——吱呀——”的磨牙聲,在這荒原上聽著格外淒涼。
蘇眠眼睛一亮,抬手指了指那處陰影,壓低聲音道:“快,去那兒。”
陳大壯沒吭聲,快步搶在了前頭。他像是一隻警覺的黑豹,貓著腰湊到那道鐵門跟前。他沒急著進去,側著耳朵聽了聽裡頭的動靜。
確認裡頭沒有紅外熱源後,大壯伸出一隻大手,穩穩地托住了那道搖搖欲墜的鐵門。
“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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