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大壯悶喝一聲，額頭上的青筋像是一條條扭動的蚯蚓。
隨著那股子蠻力，斜坡上方的幾塊巨石發出陣陣沉悶的呻吟。
緊接著，“轟隆”一聲悶響，大塊大塊的碎石伴著陳年的煙塵，從洞頂上呼嘯著砸了下來。那煙塵大得嚇人，撲面而來，嗆得蘇眠連著咳嗽了好幾聲，眼淚花子都給燻出來了。
等那陣動靜歇了，原本寬敞的入口通道已經被堵了個七七八八，只剩下幾個漏風的石縫。蘇眠瞅了一眼，心裡稍微踏實了點，這地方夠隱蔽，那些生化機械犬一時半會怕是鑽不進來。
“走，往裡挪。”蘇眠拍了拍米婭的背，示意大壯提前開路。
礦道里頭潮得厲害，兩邊的巖壁滲著黑水，在那兒“滴答、滴答”地響。大壯走在最前頭，手裡那根撬棍不時地在地上探探路，金屬撞在石頭上的聲音在空蕩蕩的礦道里傳得老遠。
蘇眠扶著米婭，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挪。她覺得自個兒那幾根指頭疼得鑽心，先前在圍欄那兒磨掉的皮肉，這會兒被冷風一激，又紅又腫，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裡頭亂扎。她抿著嘴，硬是沒吭聲，只是把步子邁得更實了些。
隨著她們往礦道深處走，周圍的氣氛變得古怪起來。蘇眠揣在兜裡的那個小型通訊器開始發出“滋滋”的亂響，那動靜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刺耳的白噪音，吵得人腦門子疼。
米婭懷裡那個一直亮著的終端也開始不消停了。那原本清晰的螢幕這會兒跟抽了風似的，藍色的熒光劇烈抖動，一道道橫紋在螢幕上跳來跳去。
“蘇姐……磁場……磁場高得離譜。”米婭費力地抬起頭，掃了一眼螢幕上那些亂跳的資料，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弧度，“那些黑衣衛的掃描器……這回該成瞎子了。”
蘇眠點點頭，目光在礦道兩旁掃過。這兒到處都是報廢的採掘機械，那些鐵傢伙生滿了綠鏽，有的斷了履帶，有的歪著腦袋，在微弱的月光殘影下，瞧著像是一頭頭死掉的怪獸。巖壁上那些斑駁的痕跡，也不知道是當年的礦工留下的，還是歲月自個兒啃出來的。
指尖的痛又重了幾分，蘇眠皺了皺眉，覺得後背那塊皮肉被冷汗打溼後，貼在身上黏糊糊的，難受得緊。她抬眼看了看前頭，大壯的身影在黑暗裡像是一座移動的黑塔。
“大壯，慢點走。”蘇眠壓低聲音喊了一句，“瞅瞅邊上有沒有能歇腳的側洞。”
大壯應了一聲，步子緩了下來。
礦道里的路越來越難走，腳底下全是沒過腳面子的積水，踩上去“嘩啦、嘩啦”地響。半截子垮塌的金屬支架橫在路中間，那鐵架子鏽得厲害，邊角尖銳，像是一排排倒長的牙齒。
米婭走得越來越吃力，那雙原本靈動的大眼睛這會兒已經渙散得沒了神采，腦袋歪在蘇眠肩膀上，呼吸聲沉得像是老舊的拉風箱。
“米婭，堅持住。”蘇眠小聲唸叨著，可話音剛落，她就覺得肩膀上一沉。
米婭腳底下一滑，整個人像是被抽了骨頭，軟綿綿地往旁邊歪去。蘇眠想伸手去撈，可她這會兒自個兒也累得腿肚子轉筋，慢了半拍。
“啪嗒”一聲，米婭癱倒在蘇眠肩頭，隨後整個人滑到了地上。她懷裡那個心肝寶貝似的終端也跟著飛了出去，“噗通”一聲掉進了旁邊的積水坑裡，濺起一串渾濁的水花。
“米婭！”蘇眠心裡一驚，趕緊蹲下身子。
她眼疾手快地把米婭扶到一處相對乾燥的礦石堆旁，讓這姑娘靠著冰涼的石壁坐好。米婭這會兒已經完全沒了意識，嘴唇白得跟紙紮人似的，臉上全是泥點子。
陳大壯聽到動靜，猛地回過身。他沒往這邊湊，而是迅速在前方的一個轉角處蹲了下來。他那雙大手穩穩地托住能量槍，把槍口架在一臺報廢的礦車輪軸上，動作利落得像是一隻護食的黑豹。
礦道里一時間靜得可怕，只有米婭那沉重得有些不正常的呼吸聲在四處迴盪。
蘇眠半跪在米婭身邊，先是伸手試了試這姑娘的額頭，涼冰冰的，全是冷汗。她抿了抿嘴，心念一動，手伸進空氣裡虛晃了一下，從伴隨空間裡摸出了最後一份還沒開封的應急營養液。
那營養液的袋子是特製的，摸上去軟塌塌的。蘇眠咬開袋子口，一股子類似鐵鏽和廉價豆奶混合的味道鑽進鼻子裡。她一隻手託著米婭的後腦勺，另一隻手把袋口對準米婭的嘴，強行餵了進去。
“咕咚。”
米婭機械地吞嚥了幾下，嗓子裡發出一聲微弱的動靜。蘇眠看著她那喉嚨動了動，心裡稍微鬆了口氣，起碼還沒徹底暈死過去。
做完這一切，蘇眠才脫力似的坐在了旁邊的碎石地上。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覺得胸口那股子憋悶勁兒散了不少，可手上的疼卻越來越放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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