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眠死死咬著後槽牙，腮幫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額頭上的冷汗順著眼角往下淌。
她沒敢鬆手，由著那透明的藥水沖掉傷口上的髒東西。等那股子鑽心的勁兒稍微過去點，她才把那隻疼得發顫的手揣進工裝褲的口袋裡，藉著兜裡的布料吸掉多餘的藥水。
大壯還在前頭守著。
“大壯。”蘇眠開口了，嗓子幹得像是砂紙磨過桌面。
大壯沒回頭，只是耳朵尖兒動了動，沉聲應道：“蘇姐，後頭沒動靜，那幫孫子還沒追上來。”
蘇眠靠在石壁上，覺得體力正在一點點回籠，可這地方終歸不是久留之地。她瞅了瞅礦道深處，那裡頭黑得像是個沒底的深淵。
“大壯，歇一分鐘，去前面看看有沒有能封死的鐵門。”蘇眠低聲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陳大壯點點頭，手裡的能量槍始終穩穩地指著前方。蘇眠縮了縮脖子，把手在兜裡攥得緊緊的，眼睛死死盯著那片未知的黑暗。
礦井深處的風，不像荒原上那樣颳得人臉疼，卻帶著一股子揮之不去的黴潮氣，順著領口往裡鑽。
蘇眠把脊背死死貼在冰冷的礦壁上，那石頭縫裡滲出的黑水又黏又涼，隔著薄薄的工裝布料，激得她後背的皮肉起了一層細密的栗子。
她大口大口地倒著氣，每一次胸口的起伏都牽動著肺部那股子鐵鏽味兒，嗓子眼乾得像是塞了一把沒退火的沙子。指尖上的跳痛還沒歇氣，雖然重新包紮過了，但那股子鑽心的勁兒卻像是長了腿，順著胳膊肘一直往腦殼裡鑽。
她低下頭，瞅了一眼那根纏得有些臃腫的手指。白色的繃帶這會兒已經透出了一點暗紅，像是一朵被踩爛了的殘花，在這黑黢黢的礦道里顯得格外扎眼。
“大壯，當心點。”蘇眠壓低了聲音，那動靜細得幾乎被淹沒在礦道頂端滴落的水聲裡。
陳大壯沒回頭，只是微微側了側身子，算是應了聲。他提著那支長長的能量槍，腳底板踩在沒過腳踝的積水裡，發出“嘩啦、嘩啦”的悶響。那響聲在空蕩蕩的礦道里來回撞擊，聽著讓人心裡發毛。
蘇眠看著大壯的身影一點點被前方的黑暗吞沒，最後連那點細微的水聲也聽不見了。這地方靜得可怕，除了她自個兒粗重的喘氣聲，就只有礦道頂上那“滴答、滴答”的漏水聲，一聲接一聲，像是掐著表在算她們剩下的命。
她收回目光，低頭瞅向靠在她懷裡的米婭。
這姑娘這會兒已經徹底沒了平日裡那股子折騰勁兒，整個人軟綿綿的，像個被抽掉了棉花的破布娃娃。米婭的臉白得嚇人，在這昏暗的礦道里透著股子病態的青色，幾縷汗溼的頭髮亂糟糟地貼在腦門子上，遮住了那雙原本靈氣十足的大眼睛。
蘇眠嘆了口氣，心裡頭那股子鹹魚式的煩躁又冒了頭。原本想著到了綠野星能安安穩穩種點地，誰成想這日子過得比在寫字樓加班還要命。她伸出那隻沒受傷的手，小心翼翼地把米婭臉頰上的溼發往後撥了撥。
米婭的皮膚涼得像冰塊，觸手的一瞬間，蘇眠忍不住打了個冷戰。她把米婭往懷裡又摟緊了些，試圖用自個兒那點微薄的體溫給這姑娘勻一點熱氣。
礦道里的水滴聲一聲接一聲，震得蘇眠腦殼生疼，直到那兩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從遠處蕩回來，她才咬著牙，把半邊身子都陷在泥裡的米婭給架了起來。
那動靜是“當——當——”兩聲，透著股子沉穩的勁兒。蘇眠知道，這是大壯在前頭探好了路，找著能落腳的地方了。
她試著站起身，可兩條腿這會兒跟麵條似的，使不上勁兒。尤其是先前崴著的那個腳脖子，這會兒腫得跟個發麵饅頭沒兩樣，稍微一吃力，疼得她眼淚花子差點沒掉下來。
“嘿，真是不成器。”蘇眠自嘲地嘟囔了一句，手掌死死扣住礦壁上一塊突出的岩石，硬是憑著那股子不想死在這兒的狠勁兒，把自個兒和米婭一塊兒拽了起來。
米婭嘴裡發出一聲無意識的呢喃，腦袋無力地垂在蘇眠肩頭，溫熱的呼吸噴在蘇眠的脖頸裡，癢乎乎的，卻讓蘇眠覺得心裡踏實了不少。
她半背半拖地挪著步子，鞋底在積水和碎石之間摩擦，發出陣陣刺耳的“嘎吱”聲。每走一步，她都得停下來喘上幾口粗氣，覺得自個兒這副骨架子隨時都能散在這一地黑泥裡。
礦道里的光線越來越暗，只有指尖那點兒微弱的跳痛在提醒她方向。蘇眠扶著米婭挪到轉角處，看到大壯正站在一扇佈滿紅鏽的厚重鐵門旁，他雙臂發力，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將那扇卡死了一半的門生生拽開了一道縫隙。
那鐵門也不知道在這兒待了多少年，門軸早就鏽成了死疙瘩，大壯那兩隻大手死死抵住門框，胳膊上的肌肉猛地炸開，把那件破舊的工裝袖子撐得快要崩裂。
“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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