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鐵門重重地合上了，震得屋頂上的灰塵“撲簌簌”往下掉。大壯從門邊上踅摸了一圈，從一堆廢鐵裡拖過一截斷裂的鐵軌。那鐵軌沉得怕是有幾百斤，大壯彎著腰，額頭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硬是把它死死地頂在了門後頭。
做完這些，大壯才鬆了口氣，他沒說話，幾步走到牆角那處狹窄的通風口跟前。他把能量槍穩穩地架在窗沿上，那隻紅色的義眼湊近了縫隙，死死盯著外頭那條黑漆漆的礦道。
蘇眠顧不上看大壯在幹啥，她這會兒只想找個地方把懷裡這沉甸甸的“累贅”給放下。
排程室的角落裡，橫著一張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行軍床。那床面上的帆布早就爛得不成樣子，上面落了厚厚一層灰，一按下去就是一個黑乎乎的手印子。
蘇眠扶著米婭挪到床邊，動作極輕地把這姑娘平放在了那張散發著黴味的床上。
行軍床發出“吱呀”一聲呻吟，像是隨時都要塌架。蘇眠顧不得許多，她自個兒也順勢滑坐在了床邊的地上，覺得後背那塊皮肉像是被火燎過，又疼又木。
她緩了口氣，心念微動，從伴隨空間裡摸出了一塊還算乾淨的抹布。那抹布原本是她打算用來擦農具的，這會兒倒成了救命的物件。她擰開剩下那半瓶清水，往抹布上淋了一點，水珠子打在布面上，很快就洇開了一片溼痕。
蘇眠將米婭安放在一張相對完整的行軍床上，從伴隨空間裡摸出一塊乾淨的抹布，蘸著剩下的清水擦拭米婭額頭的虛汗。
抹布涼絲絲的，貼在米婭那滾燙的腦門子上，激得這姑娘細瘦的肩膀抖了一下。蘇眠手上的勁兒放得極輕，一點點擦去米婭臉上的浮土和泥點子。
米婭在清涼的觸感中微微睜開眼，那雙原本靈動的大眼睛此時顯得有些渙散，瞳孔裡映不出人影，倒像是蒙了一層灰濛濛的霧。她動了動嘴唇，沒發出聲，卻下意識地伸出那條細瘦的手臂，在床邊胡亂摸索著。
“箱子……終端……”米婭的聲音細得像根被扯斷的絲線。
蘇眠趕緊把那個佈滿裂紋的終端塞進她手裡。米婭的手指顫得厲害，卻還是執拗地在螢幕上划動了幾下。那終端發出一陣微弱的、斷斷續續的電子鳴叫聲，幽藍的光映在米婭那張慘白的臉上，顯得有些詭異。
螢幕上的資料跳得飛快，米婭死死盯著那些亂晃的線條，直到看見那個代表磁場強度的圖示顯示為穩定的紫色，她才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整個人癱回了床上。
“遮蔽……還在……”米婭小聲嘟囔著，眼皮子又開始打架。
蘇眠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頭軟了一下，卻還是硬著心腸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從兜裡掏出剩下的半塊壓縮餅乾，那餅乾被她一路攥著，這會兒已經碎成了幾塊，邊角上還沾著點兒黑泥。
蘇眠按住米婭的手，從兜裡掏出剩下的半塊壓縮餅乾塞到她手裡，轉頭看向正在檢查牆角配電箱的大壯。
大壯這會兒正蹲在牆角，手裡那根撬棍在配電箱的鐵殼子上敲了敲，發出“空空”的悶響。他伸手拽開了那道鏽死的門，裡頭露出一團亂糟糟的電線，焦糊味兒瞬間散了出來。
大壯搖了搖頭，示意這裡的電力系統早已徹底報廢。他嘆了口氣，把那堆斷掉的線纜往裡塞了塞，隨手合上了蓋子。
屋子裡暗得伸手不見五指，只有米婭手裡那個終端發出的這點兒藍光，照得周圍的影子晃來晃去，怪嚇人的。
大壯直起身子，從腰間摘下一枚圓滾滾的微型冷光燈。他那隻粗糙的大手在燈座上擰了一下，隨後將其吸附在鐵門的內側。
幽藍的光芒瞬間照亮了這間狹窄的避難所。
光線並不強，卻把屋子裡的每一個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蘇眠看著那些倒塌的桌椅在牆上投下猙獰的影子，又瞅了瞅自個兒那根被血染紅了新繃帶的指頭，心裡頭那股子鹹魚式的疲憊感潮水般湧了上來。
她覺得肺裡還是火辣辣的疼，每吸進一口氣，都像是有人在用砂紙磨她的嗓子眼。
蘇眠坐到行軍床邊，看著指尖滲出的血跡染紅了新繃帶，對著大壯低聲說道：“大壯，把那張地圖拿過來，我們得看看到底離舊礦區核心還有多遠。”
大壯沒吭聲，默默從後腰的包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合成紙地圖。他走過來，把地圖平鋪在米婭的床腳，那張原本就畫得潦草的地圖上，這會兒又多了不少黑乎乎的指紋。
蘇眠盯著地圖上那個被紅圈圈出來的“舊礦區”，心裡頭盤算著接下來的路。外頭的風沙還在拍打著鐵皮外牆，發出“噼裡啪啦”的動靜，像是有無數只小手在撓著她們的命門。
她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把那張地圖往排程臺上一鋪，手掌心按在冰涼的檯面上，立刻感覺到一層黏糊糊、帶著機油味兒的厚垢。這地方以前大概是管礦車進出的，臺子上還散落著幾隻缺了口的舊瓷碗，裡頭乾涸的黑泥早硬成了石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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