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眠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手心裡全是泥土和鐵鏽的味道。她知道，這只是暫時的。那些畜生鼻子靈得很，這排程室裡的人味兒，怕是早被它們記住了。
“大壯，這門待不住了。”蘇眠貓著腰，悄無聲息地移動到房間牆角。
她伸出那隻沒受傷的手，在佈滿灰塵的牆壁上摸索著。這地方堆著好些廢舊電纜，黑漆漆的一團，像是一窩冬眠的蛇。在那堆電纜後頭，露出了一個四四方方的輪廓，那是礦區舊時代的通風管道柵欄。
柵欄上生滿了紅鏽，有些地方已經爛穿了，露出裡頭黑黢黢的洞口。蘇眠指了指那個柵欄，又對著陳大壯做了個劈砍的手勢。
陳大壯會意，拎著那根沉重的撬棍挪了過來。他走得很穩，腳底板踩在那些碎石子上，竟沒發出一丁點動靜。
他把撬棍的尖頭精準地插入了柵欄與牆壁之間的縫隙裡。大壯深吸了一口氣，蘇眠能看見他兩條胳膊上的肌肉猛地隆了起來，把那件破舊的工裝袖子撐得緊繃繃的，像是有兩條大蟒在皮肉底下翻滾。
“嘎吱——”
一聲極其細微的金屬扭曲聲響起。陳大壯很聰明，他沒一下子使蠻力，而是配合著礦道深處偶爾響起的岩石崩落聲，分幾次緩慢地加力。
每當遠處傳來一聲“轟隆”的悶響，大壯的手腕就猛地一抖。那鏽蝕的鐵網在他的蠻力下，像是一張脆弱的爛紙，被一點點硬生生地從牆洞裡摳了出來。
最後一下，大壯用肩膀頂住牆面，雙手死命一扳。那塊足有半米寬的鐵柵欄被他無聲地卸了下來，穩穩地擱在了旁邊的爛棉被上。
一股子地底深處特有的陰冷潮氣，順著那黑漆漆的管口撲面而來。裡頭帶著股子經年累月的黴味兒，還有點兒金屬氧化的酸氣，燻得蘇眠鼻子直髮癢。
“米婭，我先上去，你在中間，大壯斷後。”蘇眠低聲吩咐道。
她踩著旁邊一個倒塌的舊鐵櫃，那櫃子晃晃悠悠的，發出“咯吱”一聲呻吟。蘇眠穩住身形，兩隻手死死扣住通風口的邊緣。
她深吸一口氣，兩條胳膊猛地發力，把自個兒那副快要散架的骨頭架子往管道里拽。
冰涼的鐵皮緊緊貼著她的脊背，隔著那層薄薄的工裝布料，磨得皮肉生疼。蘇眠聽見自個兒後背跟管壁摩擦出的那種“嘶啦、嘶啦”的動靜，在死寂的排程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她費了老大的勁兒，總算把半截身子塞進了那片黑黢黢的筒子裡。裡頭的黴味兒更重了，混合著一種說不上來的酸氣，燻得她眼淚花子直打轉。
蘇眠沒敢耽擱，兩隻腳在後頭使勁一蹬，整個人像條被扔進窄竹筒的泥鰍，徹底滑了進去。
她一進管道，立刻忍著疼轉過身。這管道里頭窄得連轉個身都費勁，她的肩膀重重撞在鐵皮上，發出“咣”的一聲悶響，震得耳朵根子發麻。
蘇眠把上半身重新探出管口，低頭瞅向下面的大壯。
“快，把米婭遞上來。”蘇眠壓低了嗓子，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音。
陳大壯沒吭聲，他那雙大手穩穩地托住米婭的腰，像是託著一件易碎的瓷器。米婭這會兒已經徹底沒了知覺，腦袋軟綿綿地歪在一邊，幾縷溼漉漉的頭髮遮住了臉。
蘇眠伸出那隻沒受傷的手，死死拽住米婭的胳膊。米婭的皮膚涼得像冰，激得蘇眠心裡一哆嗦。
“嘿！”
下頭的大壯悶喝一聲，兩條胳膊上的肌肉猛地隆起，把米婭整個人往上送。蘇眠這邊也沒閒著，她岔開雙腿，死死抵住管道兩邊的鐵壁，藉著那股子摩擦力，硬生生把米婭往管道深處拽。
米婭的身體在管口磕碰了一下，發出一聲細微的呢喃。蘇眠心裡一緊，手上的勁兒又加了幾分。
兩人合力，總算把這個瘦小的姑娘塞進了管道深處。米婭落地的時候，膝蓋在管壁上撞出一聲沉悶的響動。
“噓——”
蘇眠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蹦出來了。她眼疾手快，一把捂住米婭的嘴，儘管這姑娘壓根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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