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覺得自己像是一條在旱地裡掙扎的魚,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燒感。
也不知爬了多久,也許是五十米,也許是一百米。在這黑黢黢的管道里,時間感早就亂了套。
蘇眠覺得自個兒的膝蓋已經磨破了皮,每挪一下都疼得鑽心。
突然,前方的管道出現了一個近乎垂直的向下轉角。
蘇眠停住了動作,眯起眼睛往前瞅。
在那轉角的盡頭,有一塊鬆動的通風格柵。格柵的縫隙裡,正透出一絲微弱的、幽綠色的光。
那光並不亮,卻在這死寂的黑暗裡顯得格外顯眼。
蘇眠心裡頭一喜。她知道,那綠光標誌著她們已經接近了重型採掘區的邊緣地帶。在那兒,由於常年礦石堆積,磁場會產生某種奇特的輝光。
“到了,就在前頭。”蘇眠壓低聲音,語氣裡總算帶了一點點喜色。
她回過身,對著大壯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大壯點點頭。
蘇眠小心翼翼地挪到那塊格柵跟前。她把臉貼在格柵的縫隙往外看。
下頭是一個巨大得有些嚇人的空腔。那是當年的重型採掘區,幾層樓高的採掘機械像是一頭頭死掉的巨獸,歪歪扭扭地倒在亂石堆裡。
地上到處是積水,水面上泛著油膩膩的五彩光澤。廢棄的鋼材和斷裂的工字鋼橫七豎八地支稜著,瞧著像是一片鋼鐵森林。
蘇眠深吸了一口氣,覺得這底下的空氣雖然也潮,但好歹開闊了不少。
她回過頭,看了看還在發抖的米婭,又看了看一臉凝重的大壯。
“咱們得下去。”蘇眠低聲說。
她伸出那隻受傷的手,指尖的跳痛還在繼續,可這會兒她已經顧不上疼了。
蘇眠把手搭在那塊鬆動的格柵邊緣,指甲縫裡全是黑泥和紅鏽。她咬緊牙關,全身的力氣都匯聚到了肩膀上,用力往外一推。
“吱呀——”
格柵發出一聲刺耳的聲音,隨後被她緩緩地頂開了一道縫。
蘇眠把腦袋探出去瞅了瞅,外頭是一片望不到頭的空曠,只有地底下特有的那股子帶著黴味的涼風,順著豁口往管道里使勁兒鑽。她沒敢多耽擱,兩隻手死死摳住管口的邊緣,指尖那塊被血洇透的繃帶在粗糙的鐵皮上蹭了一下,疼得她眼皮子猛地一跳,嘴裡倒吸了一口冷氣。
蘇眠咬著後槽牙,兩條胳膊猛地發力,整個人像是一條從竹筒裡滑出來的泥鰍,順著管口就栽了下去。
“撲通”一聲悶響,她整個人重重地砸進了積水裡。那水深得沒過了腳踝,冷得像是一把把細小的小刀子,順著鞋幫子的縫隙就往裡頭鑽。
蘇眠覺得自個兒像是掉進了冰窟窿,寒意順著腳脖子一路爬上了脊樑骨,激得她渾身打了個哆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