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兩銀子的查賬差事接下來後，宋見微做的第一件事，卻不是看賬。
她先把舊宅裡的人重新排了一遍。
周嬤嬤年紀大了，只照應老太太，不再輪值；秦媽媽專心帶宜寧，孩子夜裡若病了，不計誤工；鄭嫂仍管灶房，但採買改由余六去辦，兩人一收一驗，銀錢當天入賬。
老餘頭管車馬和外院。
青杏跟著謝含章學記賬，小桃每日跟宋明珠認字。二人暫時仍做內院差事，只是每日下午各留一個時辰，不許旁人隨意支使。
宋懷安看見這條，問：“丫鬟每日還要專門唸書？”
“她們以後未必一輩子留在宋家。”
宋見微道：“會認字，出去也多一條路。”
青杏原本站在門邊，聽到這話，忽然抬起頭。
宋見微又取出一張紙。
“還有一件事。從今往後，留下的人仍按月領錢。少是少些，但不能因為宋家落難，便把忠心當成不要錢。”
鄭嫂忙道：“姑娘，眼下家裡正缺銀子……”
“正缺銀子才要說清楚。”
謝含章接過話：“願意留下是情分，做了事便該有月錢。否則一年以後，誰也說不清是誰欠誰。”
老太太很贊成。
“人情這種東西，記不清最容易生怨。”
於是青杏、小桃各領原先月錢的一半，鄭嫂、老餘頭等人也暫減，但一筆筆記明。待家中進項穩了，再補回去。
宋懷安翻到自己的名字。
“怎麼沒有我的月錢？”
“你原來也沒有。”
“那我查了這麼多天草料——”
宋見微抬頭：“查出結果，可以報花費。想領月錢，先替家裡掙到錢。”
宋懷安想了想。
“我忽然覺得從前做二公子待遇不錯。”
老太太道：“現在知道已經晚了。”
眾人笑過，宋見微卻沒笑。
她低頭看著那冊越來越厚的名冊。
祖母查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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