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聽這四平八穩的回答,不由“哎”了一聲,起鬨道:“歷大人,您這可不夠意思!說點實在的!”
歷洪見推脫不過,眼中精光一閃,唇角笑意深了些,聲音也壓低了幾分:“若說最有滋味,最懂風情,最能撫慰人心的,”他頓了頓,“還得是揚州的瘦馬。”
“瘦馬”二字一齣,席間微微一靜,隨即男人們的目光更亮了幾分,紛紛聚焦在歷洪身上,既有好奇,也有某種隱秘的興味。
歷洪似乎打開了話匣子,語氣帶著某種行家般的品評:
“那等女子,是拿銀子和水磨工夫,自小精心調理出來的。不僅容貌身段無一不精,更難得是那股子韻味,一顰一笑,一抬手一投足,都恰到好處,讓人通體舒泰。尤其是……”
他故意頓了頓,吊足胃口,“少數極品瘦馬,更是媚骨生香,那香氣絕非尋常脂粉薰香可比,是自內而外透出來的。靠得近了,幽幽一縷往你鼻子裡鑽,那味道……嘖,真是能酥了人骨頭,撩得人心尖發癢。”
席間靜了一瞬,隨即響起幾聲曖昧的輕笑和低語。
歷洪說到此處,不知想起什麼,神色忽地黯淡下去,搖頭嘆道:“可惜啊……”
“可惜什麼?”立刻有人追問。
歷洪眼前彷彿閃過瘦西湖上冰冷的月光,和那最終空空如也的搜救結果。
他擺擺手,似要揮去那點不愉快的記憶,語氣索然:“沒什麼,是個沒結果的遺憾事,不提也罷。來,喝茶喝茶!”
他剛舉起茶杯,雅間的雕花門便被推開。
大理寺卿劉運政笑著邁入,身後跟著面色平靜無波的傅霽川,以及依舊帶笑的寺正錢林。
“諸位,久等了!”劉運政朗聲道。
方才那點圍繞著“揚州瘦馬”的隱秘私語,瞬間消散在重新升騰起的寒暄中。
傅霽川面色如常,與眾人點頭致意,走向自己的座位。
方才門外隱約聽到的“揚州瘦馬”、“媚骨生香”等零星字眼,如同幾顆冰冷的石子,悄然投入他看似平靜的心湖。
一個模糊的、令人不快的猜測,如同窗外的寒霧,漸漸在他心底瀰漫開來。
他端起酒杯,藉著飲酒的動作,掩去了眸底驟然加深的沉色。
戌時,傅霽川回到澄園。
墨七伺候他脫下沾了寒氣的大氅,低聲吩咐候著的陳嬤嬤去煮一碗醒酒湯。
傅霽川在暖閣的圈椅裡坐下,揉了揉眉心。
屋內炭火充足,暖意融融,卻驅不散他眼底一抹沉鬱的墨色。歷洪那些關於揚州瘦馬的描述,不合時宜地在他腦海裡反覆閃現。
半晌,他忽然開口:“去把溫姑娘叫來。”
“是。”墨七領命,轉身欲走。
“等等。”
墨七停步回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