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海看著她,眼裡滿是愧疚。他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彎腰,一枚一枚,撿起地上的銀元,小心翼翼地放回布包,又把布包塞回素芬手裡。“這個,你拿著。”
素芬沒接。布包掉在地上,再次散開。
阿海沒再撿。他看了素芬最後一眼,那眼神里,有愧疚,有憐憫,還有一絲無奈。他轉身,拉開門,走進了巷口的潮腥風裡。
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清晨的喧囂裡。
素芬蹲下身,一枚一枚,撿起那些銀元。指尖觸到銀元的涼意,像觸到了冰。
窗外的太陽,漸漸升起來了。巷子裡的吆喝聲,越來越熱鬧。
素芬抱著那包銀元,坐在冰冷的地上,忽然就哭了。哭得像個孩子,壓抑而絕望。
潮腥氣,漫了一屋子。
幾日後,巷尾的潮腥氣比往日更重,壓著深秋的寒,鑽進廂房的每一道縫隙。
阿海來的時候,手裡攥著個油紙包,油紙被海風浸得發皺,裡頭是兩塊還溫著的桂花糕。
素芬正坐在床邊補襪子,看見他,指尖的針線頓了頓,沒說話。
阿海沒像往常那樣徑直進門,他站在門檻外,粗布短褂上沾著鹽粒,褲腳還滴著水。“我明日便走了。”他的聲音裹著海風的粗糲。
素芬的手猛地一抖,針扎進指尖,滲出血珠。她低頭吮了吮,抬頭看他,眼裡沒什麼波瀾,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澀:“回漁島?”
“嗯。”阿海跨進門,反手掩上門板,將巷口的喧囂隔絕在外。“婆娘的藥抓夠了,再不回,怕是……”他沒說完,目光落在素芬身上,沉了沉。
廂房裡的燭火跳了跳,映得兩人的影子在牆上晃成一團。素芬脫下襪子,慢慢站起身。
她沒說話,只是伸手,解了自己的佈扣。青布衫滑落肩頭,露出裡面洗得發白的小衣。阿海的喉結滾了滾,上前一步,指尖觸到她微涼的肌膚,帶著剋制的顫抖。
“素芬。”他低喚她的名字,聲音啞得厲害。
素芬沒應聲,只是踮起腳,吻住他的唇,這個吻不像往日那般剋制。
阿海的呼吸亂了,他抱著她,力道大得像要將她揉進骨血裡。兩人跌跌撞撞地倒向床邊,小衣被揉得皺巴巴的,落在地上,與散落的針線纏在一處。
燭火搖曳,映著地上的衣衫,也映著兩人交疊的身影。
阿海的動作帶著漁民的利落,卻又藏著小心翼翼的疼惜。他換了個姿勢,將素芬護在懷裡,怕她撞到床沿的木刺。素芬閉著眼,睫毛上沾著溼意,她抬手,攥住他的衣角,指尖用力得發白。“阿海……”她的聲音斷斷續續,混著喘息。
“嗯。”阿海低頭,吻去她眼角的溼,“浪也靜,夜裡能聽見魚群遊過的聲音。”
“帶我走……”素芬的聲音很輕,“就當,就當我是你網裡的一條魚。”
阿海的動作頓住了,他看著素芬泛紅的眼。“我不能。”這三個字,他說得艱難,“她在等我。”
素芬笑了,笑得眼淚掉得更兇。她推開他,翻身坐起,凌亂的髮絲黏在頸間,帶著汗溼的涼意。“我知道。”她攏了攏散落在肩頭的發,目光落在地上的小衣上,聲音輕得像嘆息,“我只是,捨不得。”
阿海看著她,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他伸手,將她重新攬進懷裡,動作比剛才更沉,更急。燭火在兩人的動作裡晃得厲害,影子被拉得忽長忽短,地上的衣衫被蹭到床角,皺成一團。
這一夜,他們沒再說話。只有粗重的呼吸,伴著窗外的潮聲,一聲,一聲,嚥進深秋的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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