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芬攏著衣衫坐在床沿,嘴角噙著淺淺笑意,等著他尋老主持回來商議退路。
可等了半晌,不見人影,院外忽然傳來牛車軲轆碾過青石板的聲響,伴著老顧頭粗啞的吆喝:“素芬!七日之期到了,快出來跟我回家!”
素芬心頭猛地一沉,慌忙起身奔到門口,正撞見老主持立在廊下,神色平靜得有些異常。“老師傅,李先生呢?”她抓著老主持的衣袖,聲音發顫。
老主持垂眸嘆氣,避開她的目光:“姑娘,事已至此,莫再執念,跟顧掌櫃回去吧。”
“我不回!”素芬紅了眼,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我要見李先生,我就見他最後一面,求您指給我他在哪!”她語氣急切,指尖攥得老主持衣袖發皺,眼底滿是不肯罷休的執拗。
老主持沉默良久,終是抬手指向廟後柴房方向,聲音透著幾分無奈:“去吧,速去速回,顧掌櫃性子烈,莫要惹他動怒。”
素芬謝過,拔腿往後院跑,晨露打溼了布鞋,心口的不安越來越重。廟後靜悄悄的,唯有柴房方向隱約傳來細碎聲響,她放輕腳步,循著聲音走近,那聲音越來越清晰:是男人的喘息,還有女人嬌媚的哼唧,纏綿又曖昧。
那男人的喘息聲,竟和李新生的聲音有七分相似!
素芬渾身冰涼,腳步像灌了鉛,指尖死死摳著牆皮,緩緩挪到柴房窗下。
窗縫未關,她眯眼往裡瞧,眼前的景象讓她如遭雷擊:李新生正擁著一個穿粗布碎花裙的村婦,兩人衣衫不整,姿態親暱,方才對她的溫柔繾綣,此刻盡數落在旁人身上。
那村婦媚眼如絲,摟著他的脖子嬌嗔:“先生昨日還說喜歡我,今日怎的來慢了?”
李新生的聲音染著情慾的沙啞,竟是和昨夜對她說話時如出一轍的溫柔:“別急,定疼你。”
素芬只覺天旋地轉,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昨夜的溫存、他的承諾,此刻盡數化作尖銳的針,狠狠扎進心口。她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衣襟上,滾燙又冰涼。
原來全是假的,都是為了讓她懷上孩子!
柴房內的纏綿聲還在繼續,素芬踉蹌著後退,腳下絆到石子,踉蹌著摔倒在地,發出輕微聲響。柴房內的聲音驟然停住,李新生探頭出來,見是她,臉上的情慾瞬間褪去,只剩慌亂,連忙推開那村婦,整理衣衫跑出來:“素芬,你聽我解釋!”
素芬撐著地面慢慢起身,她看著他慌亂的模樣,忽然笑了,笑得眼淚直流,聲音沙啞得不成調:“解釋?解釋你昨夜說護我一生,今日便和旁人廝混?解釋你說帶我去江南,原是哄我開心?”
李新生臉色慘白,伸手想去拉她,卻被她狠狠甩開:“別碰我!”
他僵在原地,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我……我不是故意的,她是……”
“是什麼都不重要了。”素芬打斷他,擦乾眼淚,眼底只剩死寂,“李先生的溫柔,我受不起,也不敢再受。”
院外忽然傳來老顧頭的怒罵聲:“素芬!你死哪去了!趕緊出來!”
素芬望著李新生,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給過她希望又讓她墜入深淵的男人,轉身就走,腳步決絕,沒有半分留戀。
李新生望著她的背影,想追,卻終究停住了腳步,眼底滿是複雜,終究是低下了頭。柴房裡的村婦探出頭,怯怯地問:“先生,她是誰啊?”
他沒有應聲,唯有一聲沉重的嘆息,散在晨風中。
素芬走到院門口,老顧頭正叉著腰等著,見她出來,臉色難看:“磨磨蹭蹭幹什麼!趕緊上車!”
她沒有反抗,默默爬上牛車,回頭望了一眼觀音廟,廟後的落花還在飄,只是昨夜的溫柔與暖意,早已蕩然無存。
牛車軲轆轉動,漸漸駛離山廟,素芬坐在車上,望著遠去的方向,眼淚無聲滑落。
剛進顧家院門,老顧頭就粗聲粗氣地拽著她往屋走,酒氣混著汗味撲面而來,語氣裡滿是不容置喙的蠻橫:“在廟裡野了七日,倒學會躲著老子了,今晚安分點!”
素芬渾身發僵,任由他拖拽著進屋,房門被“哐當”一聲關上,隔絕了院外的天光。老顧頭一把將她推到炕沿,伸手就去扯她的衣衫,動作粗魯,全然沒有半分憐惜,指尖劃過她肩頭的舊傷,疼得素芬瑟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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